慧觉不再答,转向行止:“行止,你调人手,另派一支明队去襄阳,走官道,明示追查,压住‘官帖查账’这条线。暗队由燕施主带,快去快回。”
行止点头,眼神像棍尖:“明白。”
议定之后,众人散开。燕知予却没立刻走,她知道还有一件事必须落地:宁远的意图。
宁远不露面,却总在关键处递一根线。昨夜抄录时,慧觉说“宁远之事另议”,但先生的手已经伸到襄阳,宁远的线很可能也在那里。
燕知予回到偏院,苏青烟已等在那里。
苏青烟的衣衫像没换过,眼底有轻微青影,却仍笑得像风:“你要走?”
燕知予点头:“去追顺通账房。你天机阁有没有线?”
苏青烟把一枚小竹筒放到桌上:“飞鸽刚到。洛阳鬼市,出现影卫制式弩箭。不是一两支,是成捆。卖的人不遮掩,像在等人来问。”
燕知予手指一顿。
影卫制式弩箭——第61章山道伏影,那支弩箭就不像江湖货。如今在鬼市出现成捆,说明军中制式已经流到黑市,或军中人本就借黑市做交易。
而鬼市,是洛阳。
洛阳离襄阳不近,却又刚好在这条“账房失踪”的可能路线旁——若杜三算盘被带走,最安全的藏处往往不是襄阳,而是往北,进人多眼杂的大城,把人埋在人堆里。
苏青烟继续道:“鸽报里还说,卖弩箭的人口音偏北,身边暗处有人护。他们不怕被官差查,反像官差不敢查。”
燕知予抬眼:“你怀疑影卫?”
苏青烟笑意淡了:“我怀疑有一套体系。叫不叫影卫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套体系敢把‘军货’摆上台面。”
燕知予心里更冷:先生的手,已经不是江湖私局,而像把朝廷的影子也借来用。
她拿起纸笔,写了几句简短的回条,塞进苏青烟递来的空竹筒里。
“给宁远。”
苏青烟挑眉:“你真觉得他会回?”
燕知予的笔停了一瞬:“他不回,我也要让他知道,我在追账房。让他选择:帮,或不帮。”
苏青烟把竹筒收好,转身要走时又回头:“还有一句。你若要天机阁换人随行,我可以。但得有个说法。”
燕知予皱眉:“说法?”
苏青烟眼神变得认真:“丐帮密报说少林里有人提‘影卫宁令’。宁远这名字在一些暗处听起来,不是普通人。你若要我换人随行,得先让宁远解释:他那枚‘宁字令’到底是什么。否则我天机阁的人跟你走,路上被人扣一个‘影卫同党’,我怎么回去交代?”
燕知予没再追问。她知道苏青烟不是推托,是在提醒:宁远的影子越大,跟他沾边的人越危险。天机阁能查,也能被查;能飞鸽,也能被射。
她只说:“我会要他一句能公开的话。”
回条送出后,燕知予开始做行装。
三日短行,不能带多。她只带一把短刀、一包药、一卷细绳、几张空白封条与印泥——印泥不是为了装官,是为了把“程序”带在身上。她很清楚,到了外头,最怕的不是杀手,是“没有记录”。没有记录,你救到人也会被说成你伪造;你抓到人也会被说成你逼供;你拿到账也会被说成你换账。
而她要做的,是在刀光里也留得下字。
武当随行的人选很快定下:不是清虚道人亲去,而是宋执事——他本就负责记录,眼又尖,最适合把一路取证写得滴水不漏。
丐帮随行则是鲁长老亲点的一个弟子,姓赵,外号“快脚”。人瘦,腿长,眼神不多话,却一直在偷看燕知予,像奉命盯她。
临行前,慧觉在山门内的小亭里见了燕知予一面。
他没有多说,只把一枚小小的木牌递给她。木牌上刻着“少林巡察”四字,背面有方丈小印。
“此牌不等于官帖。”慧觉道,“但足以让沿途驿站与地方寺庙配合。你要记住——你不是去做快意恩仇,是去把人带回程序里。”
燕知予接过木牌,手指微紧:“方丈放心。”
慧觉又道:“若遇‘官帖查账’那类合法外衣,不可硬撞。你撞得过一张官帖,却撞不过后面的体系。能避则避,能记则记,能留证则留证。”
燕知予点头:“我明白。”
她带着宋执事与快脚赵下山时,天色刚亮。松林的风比昨日更冷,像提醒他们:昨夜抄录留档只是把桌面铺平,桌底下的脚,才刚开始动。
下山第一日走得极快。燕知予不走繁华路,专挑驿道与寺庙间的偏路,避开大队人马的目光。宋执事一路记时、记路、记住宿安排,甚至连在哪一处换马、哪一处饮水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趟回来,东禅院里等着他们的不只是问讯,还有质疑:你们途中有没有离队?有没有私会?有没有换人换物?
快脚赵起初嫌宋执事啰嗦,后来见燕知予不但不嫌,反而每到一处都要宋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