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燕知予第一眼就看出不同:门槛处盐粒被重新撒过,撒得太均匀,像有人刻意抹平脚印。抹平本身就是脚印——说明有人回来过。
“有人清过场。”她低声。
宋执事点头,手已经摸到记录册:“记。”
快脚赵咬牙:“他们想把昨夜当没发生。”
燕知予抬手,三人贴墙入内。盐仓仍空,矮桌仍在,桌上的弩箭却少了一半,铁算盘也不见了,只剩那包纸墨被撕开一点,露出里面的纸角。
这就是“留痕”:故意留一角,让你知道你被牵着走。
燕知予不去碰那包纸墨,反而绕到盐袋堆后。她的鼻子比多数人灵,盐味里混着一点极淡的酸——像人的呼吸在密闭处闷久了,又像潮湿麻布发酵。
她停在一排盐桶前。
盐桶是木制,桶口用粗麻布扎着。看似整齐,实则其中一只桶的麻布结法略乱,绳尾多出一截,像仓促扎回去。
快脚赵也看见了,眼里一亮,刚要上前,燕知予却先用刀鞘点了点地:“慢。”
她蹲下,指腹在桶壁上轻轻一抹。
桶壁有一圈细盐霜,霜下却有一点点湿痕——不是水,是汗。汗在盐上会化出湿圈,干后又结一层霜。有人贴着桶壁喘过,甚至挣扎过。
燕知予抬头看宋执事:“站开,留证。”
宋执事立刻后退半步,把位置写入记录:盐桶第三排第二只,结法异常,桶壁有汗痕疑似人藏。快脚赵则按丐帮习惯,从侧面摸刀,准备随时应对桶里若藏机关。
燕知予用刀尖挑开麻布结,不急不猛,像拆一条封条。麻布一松,桶口的盐气冲出来,浓得呛人。她屏息,伸手往盐里探,手指刚触到盐粒,就碰到硬物——不是木,不是铁,是布包裹的东西。
她一拉。
布团被拉出一半,露出一张灰白的人脸。
快脚赵倒吸一口冷气,差点骂出声。
那人嘴被布塞着,脸上满是盐霜,睫毛与眉毛都结了白。眼睛却还动,动得极快,像溺水的人终于看见岸。
杜三算盘。
他被塞在盐桶夹层里,桶内盐被挖空一段,外层又填回,形成一圈“盐壁”。盐壁硬,挤压胸口,人稍一挣扎就吸进盐粉,越吸越喘,越喘越想吐。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对方仁慈,是对方要他活着写账。
燕知予立刻拔掉他嘴里的布,快脚赵一把把他拖出桶外。杜三一离开盐桶就猛咳,咳出的不是血,是盐粉与黄涎,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宋执事半跪在旁,先不问话,先把现场写下:发现地点、状态、束缚物。因为这就是程序里的“原始现场”,比杜三口供更能堵嘴——没人能说你从别处抓来一个人冒充账房。
燕知予把水壶递到杜三嘴边,只让他抿一口,防他呛死。杜三抖着手,喝了一点便哭出来,哭得无声,像喉咙没力气发声。
快脚赵骂了一句:“狗日的!把人当盐腌!”
燕知予压住他:“别吵。先问关键。”
她蹲到杜三面前,声音不高,却极硬:“杜三算盘,你若想活,先回答:是谁把你塞进来?”
杜三眼神乱,像还在盐里。他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不……不知……他们蒙面……只说……写账……”
燕知予不逼“是谁”。她知道杜三这种人,见过太多黑手,第一反应是“装不知道”保命。她换问法,问“可验证”的:
“你被塞进来之前,在襄阳顺通商行,谁拿官帖查账?官帖上印什么?”
杜三喘着,眼神微闪:“红印……不像府衙……像……像军印……”
宋执事的笔尖顿了一下,立刻写:杜三供称官帖红印疑军印。此处与鬼市军弩、唐七巧疑军库按印压纹互相呼应。
燕知予继续:“他们要你写什么?”
杜三喉结滚动,像咽刀:“要我……照着旧账……誊一份……又要我……把暗账的坐标……再写一遍……怕我记错……”
“暗账。”宋执事抬头。
燕知予盯着杜三:“顺通的账,不止一份?”
杜三像终于抓到一根能换命的绳,连忙点头:“两份……两份!明账给官府,暗账给……给上面!”
快脚赵皱眉:“上面?谁上面?”
杜三的眼神发直:“不……不总是慕容家……有时是慕容家的管事来,有时不是……有时是个戴金面具的人……他说的话……谁都得听……”
“金面具。”燕知予心里一沉。
这词像一把冷钥匙,插进她一直不敢明说的锁——先生。鬼市那句“先生不喜”,盐桶里的人却说“金面具”。同一人还是同一套人?至少同一条线:上面不是慕容家,却能调银与军械。
宋执事低声:“记清楚。金面具、暗号、调银、军械。”
杜三急促地喘:“他……他不常来……来一次就要大数……银票不是普通钱庄的,是能通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