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领会到朱元璋的言外之意。
太快了。
短短一天的时间。
清廷国祚就在濒临覆灭的边缘,临渊而行。
“妹子的意思,懂咱。”
朱元璋的声音低下来。
“咱起初只觉得痛快,现在想想……是有点脊背发凉。”
朱元璋抬起眼。
扫过水镜上依旧在不断刷新、时时刻刻都在爆出去的大清丑闻、消息:
“灰八爷那句话,充其量是个引子,是个由头。”
“可你看看后面跟着的负面消息……”
“农庄旧制、条约秘辛、甚至他们八旗内部的龃龉……”
“这些玩意儿,是普通势力,随随便便能在一日之间搜集齐全、编排成册、还能瞬间传遍诸天的么?”
朱元璋看向马皇后:
“不是众人推啊。”
“早就有人备好了砍刀,只等一个信号,就挥刀齐下!”
“妖清是撞在了刀口上,那下次呢?”
马皇后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她的声音依旧柔和:
“重八担心的,正是妾身所惧。”
“今日清廷能因两个字,便被扒皮抽筋,众叛亲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那明日,若是其他运朝,言语间稍有不合规矩,是否也会……”
马皇后顿了顿,低声说了出来:
“……招致迅雷不及掩耳的灭顶之灾?”
“天庭……当真霸道的很,也用文字罪人,吹求字句,罗织成狱的手段。”
侍立一旁的刘伯温,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拱手道:
“娘娘慧眼,洞若观火。”
“依臣拙见,天庭此举,实际上,要彻底清除【妖神共治】不合正统的异数。”
“二则……未尝不是一次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刘伯温的目光,看向朱元璋:
“今日的妖清,便是明日所有不合规者的前车之鉴。”
朱元璋沉默良久。
“不对。”
刘伯温一怔,马皇后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今日是妖清,咱看着痛快。”
“但这份痛快,不能蒙了咱的眼!”
“天庭不会这样做,也没有理由这样去做。”
刘伯温后知后觉,像是想通什么关键点,又欲言又止。
“你们忘了?”
“天庭此番大张旗鼓,召诸天运朝之主汇聚瑶池,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请咱来吃蟠桃、看笑话的么?”
“是为了玉京山!是为了混沌前线的战事!是为了整合诸天之力,共抗大劫!”
“值此用人之际,天庭首要的是聚力,是统战,是安稳后方!”
“天庭岂会自断臂膀,在局势未明之时。”
“用等同文字狱的阴毒手段,突然对一家尚有实力、本可驱策的运朝下死手,徒然引得所有运朝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所以,天庭不会这样做。”
“至少,不会仅仅为此而大动干戈!”
“在此时,也没有任何理由,用清廷的遭遇,去无端震慑所有运朝!”
“就算有……也不过是一家之言,以天庭的制衡,其他派系岂会坐视?”
“为了大局,为了玉京山的战事,定会有人出言制止,统合天庭内部的意见,绝不会任由事态如此一面倒。”
朱元璋说完。
刘伯温马上恍然大悟的表情,汗透重衣,脸上血色尽褪:
“陛下……陛下圣明!”
“烛照万里,洞悉幽微!”
“臣……臣愚钝!”
“臣短视!”
“险些被舆论表象所惑……臣……有罪!”
“请陛下治臣思虑不周、几误大局之罪!”
朱元璋没有立刻让刘伯温起身,他背对着两人,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刘伯温不对。
刘伯温是何等人物?
那是能与自己共谋天下、勘定山河、智近乎妖的无双国士!
刘伯温或许会因一时信息不全而判断有偏,但绝不可能如刚才那般短视。
眼前这个跪地请罪、汗出如浆的“刘伯温”……
恐怕根本不是朱元璋的肱股之臣!
跟在他身边的这位,恐怕是阎浮诡域里……
游荡于时空缝隙、最善蛊惑人心、侵蚀替换的腌臜之物!
它们竟将触手伸到了他大明王朝的核心,伸到了这瑶池天庭之中?!
那真正的伯温……难道已经……
遇害了?!
念及至此。
朱元璋不敢再想下去,顶着马皇后的困惑,迟迟没有让刘伯温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