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房屋低矮杂乱,巷道狭窄曲折,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酸腐与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居住于此的多是挣扎在底层的凡人苦力,以及少数混得极为落魄的低阶散修。混乱、贫穷、藏污纳垢,是此地的标签,却也成了刘镇东此刻最好的掩护。
他强忍着脏腑的剧痛和识海因过度催动古鉴、精血损耗带来的阵阵眩晕,如同最机警的受伤野兽,在迷宫般的棚户区中穿梭。他专挑最脏最乱的角落,借助杂物堆、破屋阴影隐藏身形,偶尔遇到一两个面目麻木的行人,也迅速低头避开。
那残破的土遁符效果出乎意料,竟将他随机传送到了数里外的地下排水沟道。但强行催动的代价也极大,此刻他经脉隐隐作痛,气息虚浮,炼气七层的修为竟有些摇摇欲坠之感。更麻烦的是,阴骨老人那筑基期的灵压冲击,虽未直接击中,但余波仍让他内腑受创,神魂也受到震荡。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能够隔绝气息的地方疗伤!客栈是绝不能回去了,那里有云璃,也可能已被盯上。阴骨老人、听雨楼的南宫怜,甚至可能还有那个退走的鬼手,都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阴骨老人,他似乎对“镇渊”之事知之甚深,一旦缓过神来,以其筑基期的修为和神识,很可能有办法进行大范围搜寻。
刘镇东的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景象,最终落在一条堆满垃圾、几乎被遗忘的死胡同尽头。那里倚着一堵半塌的土墙,墙根下似乎有个被杂物掩盖的、不起眼的破洞,像是野狗刨出的洞穴,又或是年久失修的地基塌陷。
他小心地靠近,用脚拨开洞口的破木板和烂草席,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扑面而来。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爬入,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深浅。刘镇东没有犹豫,此刻已容不得挑剔。他先谨慎地用神识向洞内探了探,感应到下方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并无活物气息,只有浓郁的土行灵气和腐朽气味。
他迅速钻进洞内,又将洞口的杂物稍稍复原,尽量遮掩入口。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土道,爬了约莫三四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地穴。地穴不高,需弯腰站立,但还算干燥,一侧岩壁有细微的裂缝,隐约有极微弱的气流流通,不至于窒息。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野兽枯骨和不知名的垃圾,显然荒废已久。
“就这里了。”刘镇东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先取出一张得自明尘的、残破的“禁神符”(此符有微弱隔绝神识探测之效,但范围很小,且残破后效果更差),贴在入口内侧的土壁上。又取出那套“小迷踪阵”阵旗,在地穴中央和几个角落简单布置下。阵法范围虽小,但结合这深入地下的环境以及禁神符,应该能起到一定的隐匿和预警作用。
做完这些,他才背靠岩壁,缓缓坐下,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小口淤血,脸色惨白如纸。他连忙取出明尘留下的“回元丹”和“固脉丹”,各服下一粒,又心疼地拿出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运转《混沌霸天诀》,引导药力和灵气修复伤体。
混沌灵力虽然精纯强大,但修复沉重伤势也非易事。丹药化开的暖流与灵石的精纯灵气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但被阴骨老人灵压震伤的内腑和强行催动符箓、古鉴导致的经脉暗伤,却如附骨之疽,需要水磨工夫慢慢化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穴内寂静无声,只有刘镇东悠长而略显艰难的呼吸声,以及灵石被抽取灵力时发出的微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修为也只是勉强稳定在炼气七层,不复之前精进饱满的状态。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与思索。这次遇险,给他敲响了警钟。这方世界的险恶,远超预期。仅仅因为身上可能带有与“天枢门”或“镇渊”相关的物品,就引来了炼气九层乃至筑基期修士的觊觎和追杀。自己这点微末修为,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刘镇东握紧了拳头。但眼下,最紧迫的是摆脱追兵,安全离开青崖城。
阴骨老人能一口道出“镇渊谷”,并认出“镇渊碑”浸染的气息,显然对那片凶地有所了解,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他最后没有立刻追踪自己,很可能是判断自己重伤之下难以远遁,或者,他另有追踪之法,又或者……他的目标,本就是“玄月坊”那边可能与“镇渊”相关的异动?
刘镇东回想起在客栈听到的传闻,以及阴骨老人离去时的方向,心中越发肯定。玄月坊古洞府、封印松动、地底低吼、受伤修士的疯话……这一切,很可能真的与“镇渊”秘府,与那被镇压的魔物有关!或许不止一处封印出了问题?阴骨老人赶去,必定有所图谋。
“不能去玄月坊。”刘镇东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那里现在绝对是风暴中心,自己重伤之身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么,是继续隐藏,还是设法尽快离开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