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发颤，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门，被拉开一条更窄的缝。她只露出半张脸，眼睫低垂，遮住所有情绪，发丝微乱，唇色偏淡，脖颈线条绷得极紧。“你……怎么来了？”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纹。他没答，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她身后床上摊开的那张B超单上。右下角，墨迹未干的诊断结论清晰可见：【宫内妊娠，孕囊大小约1.2cm×0.8cm，可见卵黄囊，未见胎芽及原始心管搏动。建议一周后复查。】他视线收回，重新落回她脸上。她终于抬起了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像受惊的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框。他抬手，没碰她，只是伸向她耳后，极轻地，替她摘下一颗早已融化的薄荷糖纸——方才她紧张时，无意识含在舌尖的那颗糖，糖衣剥落，纸片粘在耳廓后，被体温烘得微潮。他捻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糖纸，指腹摩挲了一下，才松开。“蜜蜜。”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奇异地没有波澜，“你躲我，不如躲你自己。”她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他向前半步，门缝被挤得更窄，几乎贴上她鼻尖。“你害怕的不是我。”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是你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不像你的张钧蜜。”她眼眶骤然发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灼热。他没擦。只垂眸看着那滴泪在自己皮肤上迅速洇开，像一小片微小的、滚烫的湖泊。“范老师知道吗？”他问。她摇头，泪珠簌簌往下掉：“我……我没敢说。”“那你想说吗？”她哽咽着，点头，又摇头，肩膀剧烈地抖起来。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拭泪，而是轻轻覆上她小腹——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掌心温热，稳如磐石。“这里。”他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现在住着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秘密。”她浑身一僵，泪流得更凶，却下意识抬手，覆上他手背，指尖冰凉，用力攥紧。他任她攥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抚上她后颈，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突起的脊椎骨节。“你不用选。”他低声说，“选我，或者选她。”“你只要选你自己。”“选那个……敢把命都押在我手上的张钧蜜。”她猛地仰起头，泪水糊了满眼，却死死盯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如果……”她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如果范老师知道了，她会不会……恨我？”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是惯常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真正舒展的、带着暖意的笑，眼角甚至浮起一点细纹。“蜜蜜。”他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睫毛，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你忘了她是谁了。”“她是范冰冰。”“不是圣母玛利亚。”她怔住。他俯身，额头抵上她额头，呼吸交融。“她护你，比护自己还紧。”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你在湾省被黑粉围攻，她连夜飞过去，站在你门口守了整晚，就为了等你开门。”“她骂你，是因为她怕你疼。”“她不骂你，是因为她怕你更疼。”她彻底崩溃，伏在他肩头，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决堤而出，肩膀剧烈耸动，指甲几乎掐进他西装面料。他由着她哭，一手环住她后背，一手轻轻拍抚，像哄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许久，她哭声渐弱，只剩断续的抽噎。他托起她下巴，拇指拭去她满脸泪痕，目光沉静如深潭。“回去吧。”他说，“跟剧组汇合。”她睁着红肿的眼睛，茫然：“……什么？”“蓉城路演，你缺一场。”他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上午，航空学院交流会，你穿空姐制服，站在我旁边。”她愣住：“可是……范老师她……”“她今晚九点落地首都机场。”他打断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登机牌，轻轻塞进她掌心，“我让陈嘟棠去接她。她知道一切。”她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你……你告诉范老师了？”“没全说。”他目光坦荡，“但我说了，你在我这儿，很安全。”她怔怔望着他，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去收拾东西。”他松开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没回头，“还有，蜜蜜。”“嗯？”“别吃薄荷糖了。”他嗓音微哑，“对胎儿不好。”她呆立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着电梯“叮”一声轻响，缓缓下沉。良久，她低头，看向掌心那张薄薄的登机牌。航班号：CA1508日期：9月30日舱位：头等舱座位：1A——那是范冰冰的专属座。她慢慢将登机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窗外，蓉城上空云层彻底散尽，一轮秋阳破云而出，光芒万丈，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温柔笼罩。她忽然笑了。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向上弯起。像一朵在暴雨过后，终于迎着朝阳，怯生生绽放的、沾满露水的花。她转身，走向床边，拿起那张B超单，指尖轻轻抚过“宫内妊娠”四个字，然后，将它仔细叠好，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那里，离心跳最近。她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当她把最后一件真丝衬衫叠好放进箱内时，手机在床头响起。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微博APP的推送通知音。她拿起来，解锁。热搜榜首，赫然是：#张钧蜜蓉城现身#配图是一张抓拍：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紫红色空姐制服，站在酒店旋转门前，正侧身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阳光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轮廓，发髻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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