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出的商人不少,面上神色各异。
周山注意到,从里面出来的商人,手上大多拿着一张精美的纸笺,边走边低头端详,嘴角噙着满意的笑容。
其中有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商人,走得慢腾腾的,把那纸笺举到眼前,笑嘻嘻地反复看,活像得了什么宝贝。
他身旁跟着个小厮,他把纸笺朝小厮面前一晃,又收回来,那神情分明是向他炫耀。
“张兄,你献了多少?”,旁边一个商人凑过去问。
“不多不多,纹银二百两”,那商人嘴上谦虚,声音却故意放得响亮,引得周围几个人都围了上去。
周山心中一动,也迈步凑了过去,装作好奇的样子,歪头瞄了一眼那纸笺。
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住址和姓名,某某县某某商号,中间一行大字注明:“献寿礼银二百两”。
纸笺右下角还盖着一方朱红大印,清晰可辨,正是都尉衙门关防。
周山心中顿时了然——原来如此,这是一张回执。
想必是商人缴纳寿礼之后,衙门给个凭证,凭此回执进入太守府赴宴、观礼。
他放下心来,嘴角微微勾起。
如此一来,自己混进太守府便易如反掌了。
徐家傲、朱康为了筹措军费,对贡献寿礼者身份不限制,金额不限制。
这些商人来自不同地方,大多数彼此不认识,太守府更不可能认识所有人了。
所以,只要有一张回执在手就可以进入太守府。
周山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襟,大步朝都尉衙门走去。
进了门,里面是个宽敞的院子,摆着几张长条桌案,每张桌案后都坐着两三个书吏。
一个收银,一个记账,一个填写回执,秩序井然。
商人们排成几列长队,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两句,也是小心翼翼地压着嗓子。
周山排在队尾,随着队伍慢慢前移。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终于轮到了周山。
他走到案前,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十六两金子,往桌上一放,金灿灿的晃人眼目。
收银的书吏眼睛一亮,忙拿起戥子称了称,又看了看成色,点头道:“足色金,十六两。”
记账的书吏随即提笔问道:“姓名?何处人氏?”
“东溪县,关东明”,周山报了个假名字。
书吏刷刷几笔写好,又递过一张盖好关防的空白纸笺,填上数额和姓名,双手递了过来。
笑嘻嘻说了句:“欢迎关掌柜明天上午去太守府赴宴观礼”
“好,一定去”,周山笑着答应,接过回执,上面写着:
“东溪县商贾关东明,献寿礼足金十六两”,字迹端正,朱印鲜明。
他将回执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出都尉衙门。
出了门,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漆大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太守府,我就要来了。
次日上午,周山吃过早饭,问清太守府位置,慢悠悠走去。
到了太守府,大门上高挂红灯笼,布置得喜气洋洋。
人已经很多了,排着队进门,都穿着新衣服。
府门口,四个衙役分站两边,主要是检查回执。
太守府长史双手抱拳,不停地向来宾行礼,代表徐太守欢迎大家。
周山验完回执,顺利进入府内。
里面更加喜庆,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
衙役站在路上引导,来宾们不是去正厅,而是直接去后院。
后院很大,原来寿礼及寿宴都设在这里。
数十张八仙桌整齐摆放,主桌前面还搭建了一个戏台,客人们可以边吃饭边看戏。
此时,戏台上放着一把宽大的椅子,摆放着贺寿的一些物品。
戏台两边或坐或站着乐手,各自调试锣鼓、丝竹等。
周山明白了,徐家这次是把贺寿的礼仪直接放在戏台上进行,让来宾全程观礼。
进来的商人们各自找座位,已经有不少人坐下了。
仆人们穿梭不停,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周山不想和别人叙话,更不想被人注意,他坐到最后一排拐角处。
这个位置,观礼较远,只能斜着看戏台,所以,一般宾客是不愿意坐这里的。
但周山最想坐的就是这里,因为可以看到全场,也能看到从院门进来的人。
他看到路上遇见的那个年轻的孙掌柜进来了,他直接走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不久,他看到进来一个人,正是裴天成。
他来得稍晚一点,前面位子已经坐满了,只能坐到中间。
人不断进来,桌子很快坐满,还有人没有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