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3章 阿小是谁?(2/2)
晨收拳,缓缓吐纳,胸膛起伏间竟似有风雷隐动。他察觉动静,侧身看来,额角沁汗,神色却平静如初,“来了。”包满笑着摆手,“你们聊,我去找找溪边有没有新冒的竹荪。”说罢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翠竹深处。溪水潺潺,蝉鸣如沸。苗顺兮站在岸上,第一次觉得这双常年握蛊刀、调毒粉的手,竟不知该往哪儿放。“你练八极?”他问。林洛晨掬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滴落,“以前部队教的。后来……发现它和苗家蛊术有些相通之处。”苗顺兮一怔。“蛊术养虫,重在‘控’;八极练骨,贵在‘通’。”林洛晨抬眼看他,目光澄澈,“但归根结底,都是让人学会——如何把自己的意志,稳稳钉进天地之间。”苗顺兮心头微震。林洛晨弯腰捡起岸边一块鹅卵石,拇指摩挲石面,“比如这块石头。在别人眼里,它只是溪水磨圆的顽石。可在蛊师眼里,它可能藏了三年前暴雨冲垮的蚁穴残渣;在侦察兵眼里,它底下或许压着敌人埋设的追踪器引信;在薄梦楚眼里……”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她大概会说,这石头颜色像她收藏的那块雨花石,可惜不够透。”苗顺兮怔住,随即失笑,“她还真会这么说。”“所以我不怕她喜欢别人。”林洛晨将石头抛向溪心,水花轻溅,“怕的是,我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苗顺兮笑容僵在脸上。林洛晨却已转身走向溪边一棵老槐树,从树洞里取出个油纸包。他拆开层层包裹,露出三枚金黄酥脆的炸蜂蛹,尾针已被尽数剔净。“尝尝?”他递来一枚,“苗家后山特有的金纹胡蜂,幼虫油炸后香酥微甜,含蛋白质极高。”苗顺兮盯着那枚蜂蛹,没接。林洛晨也不催,只将蜂蛹放回纸包,撕下小块油纸垫着,轻轻咬了一口。酥脆声清脆得像折断一根细枝。“你知道吗?”他嚼着,声音含糊却清晰,“我在港城第一次见薄梦楚,是在太平山顶的观测站。那天雾很大,她穿着薄家定制的墨蓝风衣,站在悬崖边调试一台老式经纬仪。仪器镜头歪了三度,她单膝跪地校准,袖口蹭上泥灰也不在意。张队当时在我旁边说,‘看见没?这才是真正在做事的人。’”苗顺兮下意识攥紧拳头。“后来我才知道,那台经纬仪是她亲手修复的。零件散了十七处,她用三个月时间,把每颗螺丝的磨损数据记在笔记本上,最后找到香港理工大学退休的老教授,按图纸重铸了三枚轴承。”林洛晨咽下最后一口蜂蛹,指尖沾着细碎金粉,“她不是靠薄家名字活着。她是把自己活成了——别人踮起脚尖才够得到的高度。”溪水忽然湍急,冲得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林洛晨脚边。他弯腰捞起一片,叶脉清晰如掌纹。“苗少主,”他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刃,“你比我更早认识她,更懂她笑起来时左边酒窝深一点,生气时会把笔帽咬出牙印。可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敢懈怠一分。”他摊开手掌,落叶静静躺在掌心,“我不是来争的。我是来确认——当风暴真正来临时,我能不能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下第一道雷。”苗顺兮喉头滚动,终于开口:“你凭什么觉得……会有风暴?”林洛晨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苗顺兮脊背发凉。“因为薄总不会让女儿嫁进普通人家。”他轻声道,“而苗家……太干净了。”这句话像枚冰锥,猝不及防刺入苗顺兮耳膜。他猛地抬头,正撞上林洛晨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你爷爷知道黄八的事。”林洛晨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知道他身上那些‘东西’,是冲着谁来的。可没人告诉你,黄八当年为什么叛出苗家?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薄家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商界,而在三十年前港岛那场大瘟疫里,用苗家三十六种解毒方,救下七千三百名港人命的‘白袍医者’。”苗顺兮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霎时冻结。“薄梦楚的外婆,是苗家第七代嫡系传人。”林洛晨将落叶轻轻放回溪水,“她离开苗城时,带走了半卷《蛊源考》,还有——你母亲临终前,塞进她襁褓里的那枚银铃。”溪水载着落叶远去,蜿蜒向山脚。苗顺兮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原来他以为的起点,不过是别人早已埋好的伏笔;他视若珍宝的姻缘,竟是一场跨越三代人的因果闭环。林洛晨已转身离去,背影被斜阳拉得修长。快到林荫处时,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对了,你母亲留下的银铃,我见过。在薄梦楚卧室床头柜抽屉第二格,和一枚褪色的苗家蛊笛放在一起。”风吹过竹林,沙沙如潮。苗顺兮低头,看见自己投在青石上的影子,正微微发颤。他慢慢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泼在脸上。刺骨冰凉让他瞬间清醒。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未干的墨。远处传来宝贝清亮的笑声,混着包满哼的小调,悠悠飘来。苗顺兮抹了把脸,站起身,深深吸进一口混着草木清气的山风。他忽然明白祖父为何说——港城的天,注定要变。因为有些种子,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悄然落地。而今破土而出的,从来不是新芽,而是盘踞山岳的巨木根系。他抬脚走向溪边,弯腰拾起那枚被遗落的蜂蛹。金黄酥脆,泛着微光。原来最烈的毒,从来不在蛊罐里。而在人心深处,那不敢点燃、却又舍不得掐灭的一豆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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