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天高地迥,我亦不微,天父地母,男儿自立,欲成大事,修身谋远,善为灵魂道为骨,儒为圭臬佛为心,古之贤达,未有不通悟而能济世者,故立世之道,不在刚猛冥顽,而在屈伸有度,成事之机,不在恃才凌物,而在心怀天下!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地大道,日寇残忍无度,毁我家圆,欺我同胞,夺我家业,杀我兄弟,此仇不报,枉为人身!今番誓师之词,权当掏心之语,我还是那句话,战争必有伤亡,不死人是不可能的,是谁死,我不知道,也可能是我,是在座的每一位兄弟,我再次重复一遍当年在水门堂的话,如果有不想参与者,现在可以退出,我绝不阻拦,并发放足额生活费,让你安家,如果铁定跟随我打鬼子,那就永远不要胆怯,临阵逃脱者,格杀勿论!有没有人想退出?我现在给每个人一次机会!”
陈三爷说完,扫视众人。
众人齐呼:“不退!不退!不退!”
陈三爷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大干一场!马夫,检查枪械弹药,注意不能受潮!”
马夫哥立马答复:“是!”
“和缅甸远征军联系上了吗?”
“来到曼谷后,电台信号时而中断,凌晨时分,弯头已与缅甸情报组取得联系。”
陈三爷一笑:“那不是缅甸情报战点直接发来的信息,那是暹罗情报战点转发的信息,别把频段弄错就行。”
“您放心吧,我都用笔记下来了。”
“王莹白如霜发来消息了吗?”
“她们正密切关注南太平洋动向,南太平洋战事许会在豫湘桂战斗发起前打响,具体日期,情报组还在破译中。”
陈三爷点点头:“黑龙会道场的地址摸清了吗?”
土行孙一抱拳:“三爷,摸清了,棕榈大街88号。”
陈三爷一愣:“那不就离制冰厂不远吗?”
土行孙莫名其妙:“制冰厂?”
陈三爷苦笑一声:“没事,你不用管了。”
制冰厂,陈三爷永远的痛,在那里,发现了肥牛的尸体,被冷冻在冰块中,两只牛眼死不瞑目。
在那里,蓝月的养父母也被冰冻在冰块中,老两口命丧他乡。
遥想当年,在上海,赌王大赛,一举战胜张万历,陈三爷带着蓝月的养父母逃出上海,一路上老两口战战兢兢,到了天津后也是魂不守舍,至死,陈三爷都没叫人家一声“爸妈”。
对不起蓝月啊,也对不起两位老人。
时过境迁,岁月更迭,可陈三爷心中的痛,时而掀起,久久无法平息。
有些伤口,是不能触碰的,一碰就疼。
哪怕是陈三爷这样的钢铁汉子,也不敢回想往事。
他一直被命运的大手推着往前走,十多年来,身不由己,疲惫掏空了他的灵魂,悲伤风化了他的容颜,他有时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空洞地、无明地,趔趄前行。
不走不行,事儿堆在眼前了,必须干,就像屎顶腚门,必须拉。
身心不能做主,所以叫颠沛流离,众生不能自度,所以叫苦海无边。
十年没见蓝月了,他几乎忘了蓝月长什么样了,越清晰,越模糊。
棕榈大街88号,当年他就在街对面嚎啕大哭,砍下巴颂的脑袋,祭奠蓝月的养父母和肥牛。
哀者莫过无助,痛者莫过无能,面对肥牛的死,陈三爷无能为力。
棍儿好歹还有个妹妹,妹妹还生了一个小孩,叫小秃儿,陈三爷可以厚待花儿和小秃儿,以弥补对棍儿的遗憾。
可肥牛呢?
肥牛是一无所有,父母早亡,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没有兄弟姐妹。
追随陈三爷几年,客死他乡。
这都是陈三爷的深埋心底的痛,他平时不爱表达,但不代表他忘却,他时而想起这些兄弟,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心酸落泪。
想当年,肥牛、棍儿、铁蛋、云鹏,都是天津卫的佛爷,走街串巷,偷钱包,跟了陈三爷后,两个忠心耿耿,两个叛变。
这是陈三爷独步江湖以来,第一批兄弟。
死光了。
后续就是四大女天王、六大金刚。
天王犹在,金刚损失三个了。
最大的损失,就是郑小俊走了。
郑小俊是唯一一个能在紧急关头控制陈三爷情绪的人。
兄弟们都知道,郑小俊虽然不在天王金刚之列,却是陈三爷最倚重的人。
现在,小俊走了,和九姑娘生孩子去了。
危急关头,再也没有人能帮陈三爷出谋划策了。
剩下的这群兄弟,都听陈三爷的,没人敢,也没人有智商提出反对意见。
陈三爷真的希望郑小俊回来,但以他的秉性,永远不会主动要求郑小俊回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