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他忽然嘶声低吼，猛地扑向地上一块尚未被陆小天收取的龟甲，“还有一块！最后一块龟甲里，藏着真正的出口！我亲眼见过！”他五指如钩，抓向龟甲边缘一道不起眼的刻痕。指尖触及的刹那，整块龟甲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血光中，一头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滔天凶戾的太古血龙虚影仰天咆哮，龙爪撕裂虚空，直扑紫幽影面门！“噗！”紫幽影喷出一口精血，非但不躲，反而狞笑着将血雾尽数拍向龙爪——血雾入爪，那虚影竟如活物般暴涨三倍，獠牙森然，血瞳中倒映出紫幽影扭曲的面容。“血契反噬？你疯了！”巫帝神色首次动容，“以自身精血饲喂残魂，引动太古血龙怨念，你就不怕被反噬成傀儡？”“傀儡？”紫幽影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能拉两位至尊陪葬，做傀儡……又何妨！”血龙虚影发出震彻寰宇的龙吟，龙爪悍然落下！不是攻向陆小天，亦非劈向巫帝，而是狠狠砸向脚下大地——那看似坚实无比的黑色地面，竟如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涟漪中心，一扇由无数龙骨拼接而成的巨门缓缓浮现。门扉之上，镌刻着十二道蜿蜒盘旋的龙纹，每一道龙纹中，都封印着一道微缩的龙域战场影像，赫然是陆小天曾率龙族征战仙界时的惨烈厮杀！陆小天眼神骤然一凝。那十二道龙纹，并非装饰。其中三道，龙首低垂，龙睛紧闭，正是龙域三支精锐战部——苍炎龙卫、玄冥龙骑、镇岳龙将——全军覆没之地！当年那一战，他为诱敌深入，刻意暴露防线，致使三部七万三千龙族战士被仙界伏兵围困于破碎星域，最终玉石俱焚。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巫帝亦不知详情。可此刻，龙纹之中，三道闭目龙首的眼睑之下，竟有极细微的血线缓缓渗出，沿着龙纹沟壑蜿蜒而下，最终汇聚于巨门中央——那里，一枚暗红色、形如泪滴的晶石正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整片空间的法则震颤。“龙主……”紫幽影声音沙哑，脸上血色尽褪，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癫狂，“您可还记得，七万三千三百零一具骸骨？他们临死前，用龙血在虚空刻下了最后的诅咒——‘不归龙域，誓不封印’。这扇门，不是通向宝库，而是……您亲手埋下的坟墓！”陆小天沉默。巫帝亦沉默。整个空间，只剩下那枚血泪晶石搏动的“咚、咚”声，如同亿万亡魂共同的心跳。陆小天缓缓抬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一缕极淡的龙族本源气息，正与血泪晶石的搏动频率，悄然同步。原来，他早已知晓。七万三千三百零一具骸骨，每一具，他都亲手收殓，每一具，都埋入龙域最深处的“归墟冢”。冢内无碑，唯有一道他亲手刻下的血符，与眼前龙纹如出一辙。他从未忘记。只是有些债，不必时时挂在嘴边；有些门，注定只能由他自己推开。“你错了第三处。”陆小天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扇门，从来不是坟墓。”他指尖轻弹，一滴银色血液飞出，悬于半空，随即炸开，化作亿万星尘，每一粒星尘中，都映出一名龙族战士的身影——或持枪怒吼，或振翼长啸，或含笑赴死……正是归墟冢中，那七万三千三百零一具骸骨生前最后的模样。星尘汇流，涌入血泪晶石。晶石光芒大盛，由暗红转为炽白，继而化作纯粹澄澈的琉璃色。十二道龙纹同时睁开龙目，不再是怨毒，而是庄重、肃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巨门无声开启。门内，并非深渊，亦非秘境。只有一片宁静的草原。草原尽头，矗立着一座简朴石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深深浅浅的爪痕——那是陆小天初入龙域时，以幼龙之躯，第一次尝试凝聚龙爪留下的印记。碑前，静静伫立着七万三千三百零一具龙族骸骨。骸骨之上，新芽萌发，藤蔓缠绕，绽放着细小的、莹莹如星的蓝色花朵。风过草原，花浪起伏，仿佛无数龙族战士，在岁月尽头，轻轻点头。紫幽影呆立原地，所有阴谋、算计、癫狂，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他耗尽一生布局，以为掀开了惊天之局，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在叩响一扇早已敞开的门扉。陆小天迈步，走入草原。巫帝紧随其后。经过紫幽影身边时，陆小天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你的命，我暂且寄存。”“待你亲眼看过这草原之后，再决定，是否还有资格，跪在归墟冢前，为他们……烧一炷香。”紫幽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灵魂深处，那早已锈蚀不堪的……良知，在风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