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朝虚空某处，轻轻一叩。咚。一声轻响，不似敲击，倒像晨钟初鸣，又似古寺木鱼，悠悠荡荡，穿透层层空间褶皱，直抵千瞳回廊深处。正在狂奔的紫目狂魈浑身剧震，脚下一滑，竟在半空中生生顿住。他惊骇回头，只见身后回廊裂隙中，无数扭曲光影骤然定格——一只魔蚁振翅的轨迹、一缕游荡的怨魂飘散的弧度、甚至他自己喷出的那口鲜血，都凝滞于半空，如琥珀裹虫，纤毫毕现。风睺妖皇亦僵在原地，手中重斧悬停于劈出一半的轨迹，斧刃上一滴汗珠，正欲坠未坠。他们眼中，世界并未停止，只是……所有变化，都慢了千万倍。唯有那一声“咚”，清晰、稳定、不可抗拒，如命运之锤，一下，又一下，敲在他们心脉之上。而回廊之外，紫幽影面色惨白如纸。他掌心托着的沙漏虚影，上半部那片空无之地，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入一缕极淡的金芒。那光芒细腻、恒定、无可阻挡，正沿着沙漏内壁，缓慢却坚决地向上蔓延。溯光砂，本为逆转时光之物。可当它遇见真正的“未来”烙印——那由至尊天龙以大道为笔、以龙脉为墨，在时间长河源头亲手刻下的“必然”之时，逆流，便成了顺流。沙漏，开始正向流淌。紫幽影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雾未散，便被无形之力拉长、延展，竟化作数十道细若游丝的黑线，瞬间刺入他身后六块龟甲之中。龟甲表面裂纹疯狂蔓延，惨白雾气如沸水般翻涌，沙漏虚影剧烈摇晃，几近溃散。“不可能……你怎可能……”他踉跄后退半步，脚下地面无声塌陷，露出下方一片翻滚的暗金色云海——那是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时空乱流，任何帝位强者坠入其中，都将被碾为最原始的道则碎片。陆小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威压，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牵引之力，自他掌心弥漫开来。紫幽影脚下的暗金云海，竟如温顺溪流，悄然平复。翻滚的乱流凝滞，继而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完美漩涡。漩涡中心，一缕幽蓝火苗，凭空燃起。那火焰无烟无焰，却让紫幽影浑身汗毛倒竖——那是“寂灭龙焰”，龙族最本源的焚道之火，专灼因果，不伤形骸。一缕火苗，便足以将一位帝位强者的过往所有因果，烧成虚无。“你收集龙骨，是为补全己身残缺的‘始源之脉’。”陆小天的声音平静无波，“可你忘了，始源之脉，需以龙族血脉为引，以龙魂为薪，以……龙主之允诺为契。你偷盗，你屠戮，你妄图僭越，却始终未曾真正叩拜过龙域之门。”他掌心微微一握。幽蓝火苗陡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火线，无声无息，射向紫幽影眉心。紫幽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一道厚重如山岳的紫黑色符箓轰然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龙族古篆——正是他耗费百万年光阴，从无数龙族骸骨中硬生生剥离、篡改、拼凑出的“伪龙契”！火线撞上符箓。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啦”，如同热刀切过寒冰。紫黑色符箓上，所有龙族古篆，自中心点开始，一寸寸褪色、剥落、化为飞灰。那飞灰飘散途中，竟凝成一条条细小的、哀鸣不止的龙魂虚影，随即被幽蓝火苗温柔包裹，火光一闪，尽数消融。“啊——！”紫幽影抱头惨嚎，七窍之中，缕缕紫黑色雾气狂喷而出，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龙魂面孔——正是他所窃取、所炼化的那些远古龙族残魂！此刻，它们正被寂灭龙焰净化，回归天地本源。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皮肤寸寸龟裂，裂纹中透出的不再是血肉，而是同样幽蓝的火焰。他引以为傲的帝位修为，他苦心孤诣的伪龙之躯，正被这源自龙族本源的火焰，一寸寸、一丝丝，烧为虚无。“饶……命……”他跪倒在地，声音破碎，再无半分帝位老怪的威严，只剩濒死野兽的呜咽，“我愿……献出所有……包括……那处秘境的完整坐标……还有……还有那灰色晶体的真正用法……”陆小天掌心火焰未熄，目光却越过垂死的紫幽影，落在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青铜铃铛上。铃铛表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小裂痕，正随着紫幽影的痛苦而微微翕张。陆小天眸光微凝。——那裂痕的形状，竟与他此前在灰色晶体表面，偶然捕捉到的一道隐晦纹路，分毫不差。他指尖微动，寂灭龙焰骤然收敛，化作一点幽蓝星火，悬于紫幽影眉心三寸。火光映照下，紫幽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秘境坐标，我自会取。”陆小天声音低沉，“至于灰色晶体……你既知其用法，便该明白，它不是钥匙，而是……锁芯。”紫幽影瞳孔骤然放大，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陆小天不再看他，转身，目光投向千瞳回廊深处。那里，紫目狂魈与风睺妖皇依旧僵立如石雕，眼中倒映着那枚缓缓正向流淌的沙漏，以及沙漏中心，一点永恒不灭的幽蓝。“你们两个，”陆小天的声音，温和得如同长辈训诫晚辈，“可愿入龙域，为守界之将？”回廊内，风声止息。唯有那声“咚”，依旧在时空褶皱间，悠悠回荡，如钟磬，如心跳，如……大道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