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纠结了很久。那张扭曲的脸上，贪婪与不舍如同两股力量在反复拉锯，让他本就丑陋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可怖。他时而低头沉默，时而抬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看”向萧禹，时而又瞥一眼那卷悬浮在身侧的古老卷轴，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着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
萧禹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等待着。
他知道，阴阳子一定会给。
因为对于此刻的阴阳子而言，离开这里的欲望，终究会战胜独占传承的执念。一万年的囚禁，一万年的孤独，一万年不人不鬼的折磨——这些东西积累下来的渴望，不是区区一卷传承能够压制的。
果然。
不知过了多久，阴阳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一万年的疲惫，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然。
“罢了……罢了……”
他喃喃自语，男女声交叠的声音中满是苦涩。
“给你看。但说好了，只是前面一部分。”
他抬起手，那卷悬浮在身侧的古老卷轴，缓缓飘向他头顶。与此同时，一直镶嵌在他眼眶中的那两件至宝——日精轮与月轮——同时从他眼眶中飞出，盘旋着升入半空，与那卷轴合为一体。
日精轮化作一轮金色的太阳，月轮化作一弯银色的残月，一左一右，悬浮于卷轴两侧。金银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游动的蛟龙，缠绕着那卷轴缓缓旋转。
卷轴，在这一刻，缓缓展开。
不是文字。
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卷轴之上浮现的，是一幅幅图。
第一幅图，天在上，地在下，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一道光从混沌中劈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地初分，阴阳始判。图中并无男女，只有天地，只有那开天辟地的一瞬间，阴阳二气从混沌中分离、升腾、沉降的轨迹。
但那轨迹，蜿蜒曲折，缠绕交错，隐隐约约，竟如同一对相拥的身影。
第二幅图，天已定，地已固。天地之间，开始有了万物生长的迹象。图中的阴阳二气不再是简单的分离，而是开始相互渗透、交融。阳气中有阴，阴气中有阳，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鱼，旋转着，纠缠着，生生不息。
那旋转的姿态，那纠缠的轨迹，那生生不息的循环——
像极了男女交合。
不是直白的、赤裸的交合，而是以一种极其隐晦、极其玄奥的方式，将阴阳交合的本质，用天地万物运行的轨迹，表达了出来。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
一幅幅图，在卷轴上缓缓展开。每一幅，都以天地万物为喻，以日月星辰为象，以山川河流为形，将那最隐秘、最原始的阴阳交融之道，以一种大道至简的方式，呈现在观者面前。
没有文字注解，没有口诀心法。只有图。
但这些图，本身就是最好的注解。
——
萧禹的目光，落在那展开的卷轴上。
他的心神，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不再是灰蒙蒙的荒原，不再是那死寂的秘境。而是——
一片虚空。
虚空中，一男一女，相拥而立。他们身上不着寸缕，肌肤如玉，发丝如墨。他们的身体交织在一起，如同那天地初开时的阴阳二气，缠绕着，交融着，生生不息。
不是淫靡，不是放荡。那画面中没有任何低俗的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属于大道本身的美。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性别、超越了世俗一切界限的美。
萧禹的心神，微微一荡。
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这只是一具分身，只有神通七重的修为，神念强度远不及本体。而这些图，蕴含着阴阳老祖一生对阴阳之道的感悟，境界极高，道韵极深，即便只是观看，也会对观者的心神产生巨大的冲击。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那虚幻的画面从眼前驱散。但即便如此，他的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
而一旁的玉素真，情况比他严重得多。
当那些图在卷轴上展开的瞬间，她的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了。
不是她想看，而是那些图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出身合欢魔宗，虽从未与人双修，但对阴阳双修之法的了解，却远比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要深刻。合欢宗的藏经阁中，关于双修之法的典籍成千上万，她几乎都翻阅过。那些典籍中，有直白露骨的，有隐晦含蓄的，有讲究技巧的，有追求境界的——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了解。
但此刻，她才知道，自己以前看的那些，和眼前这些图相比，简直如同小儿科。
这些图，不是在教你“如何双修”。而是在向你展示，阴阳之道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