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在门前停下脚步,没有去推门,也没有试图绕过禁制。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向里面传了一道简短的神念。
“楚寒的下落,找到了。”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
他给彼此都留了一个缓冲的空间——时间不长,也就十几息。但这十几息,足够玉素真调整好心态,足够她决定是否要见他。
毕竟,他们满打满算,认识也不到三天。虽然那场灵魂交融在他们之间建立了某种超越言语的联系,但玉素真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的人。她能在合欢魔宗那种地方活到现在,靠的不仅是天赋和美貌,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防备。
萧禹给她留了缓冲,也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有防备,我尊重你的防备,我不急于越过那条线。
十几息后,宫殿大门上的幽光微微一闪,然后——缓缓打开。
“进来。”
玉素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清冷依旧,但比之前多了一丝……萧禹听不太真切,也许是柔和,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迈步走入殿内。
宫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灵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地面铺着温润的灵玉,踩上去微微发软,仿佛踏在云端。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云台、几盏长明灯、以及一些散落的蒲团,但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一种清冷淡雅的气质。
玉素真高坐在云台之上。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之前那件破损的玄黑长裙,而是一件新的、同样黑色但质地更加华贵的法袍。法袍上绣着淡淡的银色纹路,在幽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如同夜色中的星光。她的长发依旧用那根乌木簪子随意束着,几缕发丝垂落鬓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绝俗。
她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
萧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张很难用言语形容的脸。不是那种张扬的、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内敛的、需要细品的美。五官精致到极致,却偏偏不给人任何“刻意”的感觉,仿佛天生就该长成这样。最动人的是那双紫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审视,带着清冷,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淡淡的期待。
萧禹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走到云台下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仰头看玉素真,也没有刻意低眉顺目,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等待她开口。
玉素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找到楚寒了?”
她的声音清冷,但清冷之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在哪儿?”
萧禹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就在这合欢魔宗之内。”
玉素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以为萧禹会说在无尽海某处,或者在太易仙门某个角落,或者在九苍大世界的某个荒僻之地。她没想到,他会说出“合欢魔宗”这四个字。
“这里?”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在宗门里待了一百多年,从未见过楚寒。他怎么可能——”
她没有说完,因为萧禹的眼神告诉她,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现在不叫楚寒了。”
萧禹接过她的话,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变了容貌,变了气息,变了灵魂波动,甚至连命运长河中的轨迹都被重新编织。从推演的角度看,他现在和楚寒没有任何关系。”
玉素真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那他变成了谁?”
萧禹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殷辰。掌门的儿子。那个传闻中昏迷了多年的殷辰。”
玉素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怒意。
“掌门的儿子……我知道他。殷辰,掌门唯一的儿子。天赋极高,修行极快,曾经是我们这一辈中最耀眼的天才之一。但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受了重伤,从此昏迷不醒。掌门为他想尽了办法,请了无数名医、丹师,都无法将他唤醒。这件事,宗门上下都知道。你说楚寒变成了他?怎么变?用一个昏迷的人的身份,有什么意义?”
萧禹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殷辰,要醒了。”
玉素真愣住了。
萧禹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我刚才通过天机推演楚寒的位置时,亲眼看到殷无极守在密室里,握着床上那人的手。床上那人的手指在动,眼皮在颤,马上就要醒了。”
他的目光,直视玉素真的眼睛。
“而那个人体内沉睡的灵魂,是楚寒。不是殷辰,是楚寒。”
玉素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