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素裁形书》中的第一句。
书中字迹清瘦,笔划如刀裁般利落。
宁拙盯着这行字,不禁心神微微恍惚—这字里行间,似乎藏着一种俯视众生的从容,仿佛书写者能以尺为刀,裁剪世间一切。
宁拙先纵览一遍,明确《太素裁形书》的内容结果。
全书传授的裁剪技艺,共分七类。
分别为:直裁、曲裁、叠裁、内裁、虚裁、意裁、命裁。
七类没有孰高敦低之分,且相互之间还有强烈关联。
博大精深!
「不愧是炼虚级别的大能,亲自所书。」宁拙感叹不已。
他研读片刻,开始实践。
宁拙取出一沓白纸,置于身前。
「心正则线直,手稳则裁齐。」
宁拙默念口诀,持尺的右手缓缓下沉,尺刃对准纸张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推。
尺刃划过纸张,留下一道浅痕—却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宁拙眉头微皱。
他明明觉得自己手腕很稳,视线也很正,为何划出的线条如此扭曲?
「再来。」
又一张纸铺开。宁拙调整呼吸,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推动尺刃。
线条依旧歪斜,只是比第一次稍好一些。
「再来。」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一炷香后,宁拙身周散落着二十几张废纸。每一张上都有歪斜的线痕,有的甚至在中途断开,像是尺刃突然跳了一下。
宁拙停下动作,盯着手中的仿尺,陷入沉思。
「每一次推动尺刃时,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纸面的细微凹凸、纤维的纹理走向、甚至是纸张受力的微小变化。这些感觉如此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看见」尺刃与纸张接触的每一个瞬间。」
「但问题也在这里——我的感受太多了。」
这没有办法。
宁拙当下的炼器境界,足以让他有如此充分感受。
「或者说,我太专注于这些细微的感受,反而失去了对整体的把握。我不该被无数的细节淹没。」
他再次拿起仿尺,却不急着下刀。而是闭上眼睛,先想象出一条直线笔直的、没有任何弯曲的直线。
然后,他再想象尺刃沿着这条线滑过,从起点到终点,一气呵成。
「心正则线直。」
他明白了。
所谓「心正」,不是指道德上的正直,而是心神专注于「线」本身,不被其他杂念干扰。线的方向、长度、位置—这些才是心神该关注的东西。至于纸张的纹理、尺刃的触感、手腕的细微抖动,都是细枝末节。
宁拙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连续推尺。
尺刃无声滑过。
一条笔直的线痕,从纸头延伸到纸尾,不偏不倚,正在纸张中线。
宁拙的嘴角不由浮现笑意。
他拿起纸张,对着光亮处细看。线痕深浅均匀,宽度一致,没有任何颤抖或跳跃的痕迹。
「成了。」
直线、横线、竖线、斜线————他裁剪了上百张纸,每一张都笔直如墨线弹出。手中的仿尺越来越听话,几乎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到后来,他不再需要事先想象直线,只需心念一动,尺刃便自动划出心中所想的那条线。
宁拙开始尝试曲裁。
曲线比直线难得多。直线只需一个方向,曲线却要在运动中不断调整角度。而且这种调整必须是连续的、流畅的,不能有丝毫停顿或转折。
第一道曲线,歪得像断成几截的蜥蚓。
第二道稍好,但仍能看出拼接的痕迹。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宁拙的眉头越皱越紧。曲线练习比直线困难十倍不止,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感觉太多,失去了对整体的把握。
「不对。」
他停下动作,闭目思索。
曲线与直线的区别,不仅仅是形状的变化。
直线是静态的:起点、方向、终点,三者确定,线就确定。
但曲线是动态的:每一瞬间的方向都在变化,心神必须时刻跟随这种变化,不能有丝毫滞后。
「所以,要把握当中的节奏。」
「起刀的力度、转向的时机、收刀的余韵。就像弹奏古琴,不是一个个音符去挑拨,而是让手指随着旋律自然流动。」
明白这一点后,宁拙继续训练。
片刻后。
尺刃游走。
一道流畅的弧线出现在纸上,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生硬的转折。
宁拙面带微笑。
他继续练习,圆弧、波浪、螺旋————各种曲线在他手中越来越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