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你和龙谨枫一会过来一趟,软件这边查得差不多了。”
他没转头,目光还落在窗外操场角落积灰的单杠上,没什么焦点,却透着股沉定的劲儿,声音压得很轻,刚好能透过耳机传过去:
“怎么说?”
林森那边顿了顿,背景里隐约能听见鼠标点击的轻响,断得很仓促,像是被刻意按停的:
“电话里不好说,怕有干扰,等你来了我把数据调给你看。”
“好。” 秦银落应了声,指尖捏了捏耳机线尾端的磨砂塑料头,那是他每次挂电话前的小动作,算不上习惯,更像对 “待办线索” 的无声标记:
“那先挂了。”
下课铃突然炸开,像把浸了水的棉花从走廊里抽走 ——
刚才还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空间,瞬间涌进细碎的喧哗,教室门 “吱呀” 开门的声响、学生打闹的笑骂声顺着走廊飘过来,却偏偏绕不开西侧转角那片刻意的安静。
走廊尽头,两个别着学生会臂章的男生斜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目光像沾了灰的网,慢悠悠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最后精准地粘在角落的 “洛茵沁” 身上。
其中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挑了挑眉,嘴角扯出抹带着恶意的笑,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人,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先一步朝转角走过来,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发出刺啦的轻响。
秦银落指尖摩挲着裤缝里藏着的微型录音笔,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两人的动作。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
动手能速战速决,但容易暴露身份;继续演,倒能摸清这两人平时的做派 ——
正想着,那男生已经走到跟前,像是不经意间向她胸口一撞,“洛茵沁”侧目,随即又飞快垂下眼,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的冷意,只留半面苍白的脸在外头。
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慢慢侧身,脚腕微抬,动作轻得像不经意调整站姿 ——
走在前面的男生果然没防备,脚踝突然撞上障碍物,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怀里的练习册 “哗啦” 一声散在地上,纸页翻飞着铺了一地。他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手肘磕出闷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哎呀!不好意思啊,同学……”
洛茵沁声音发颤,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慌乱,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吓傻了,又像是在偷偷哭。他跪坐在地上捡书,手指故意捏不住纸页,让几本练习册又滑落在地,指尖因为 “紧张” 而泛着白,看起来笨拙又无措。
摔倒的男生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骂了句脏话。
后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蹲下来,看似伸手帮他捡书,指腹却在秦银落手背上快速划过,像虫子爬过似的,声音压得极低,黏腻的恶意裹在字里行间:
“又不是你摔的,哭什么?啧,真可怜…… 晚上放学别跑那么快,学长带你去个好地方,帮你‘疏导疏导’?”
洛茵沁指尖瞬间收紧—— 那点杀意快得像火星,刚冒头就被他压了下去。
小王八犊子,成年了吗,就满脑子下三路。
她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缩回手,后背绷得更紧,捡书的动作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这恶意堵得喘不过气。
“等什么放学?” 刚才被绊倒的男生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把攥住 “洛茵沁” 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发白:“现在学长就带你去仓库,好好安慰你。”
仓库?
秦银落心里冷笑一声 —— 倒是省了他找理由引两人去偏僻处。
他顺着那股力道起身,脚步故意踉跄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被拽得站不稳,一路被两人拉着往仓库走。
快到仓库门口时,走在后面的眼镜男突然伸手按在秦银落胸口,力道带着侮辱性的重:“跪下。”
“洛茵沁” 猛地挣扎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书挡在胸口,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刚才被绊倒的男生不耐烦了,一把扯过他怀里的书,狠狠扔在地上,纸页被摔得卷了边。
“你们两个,很闲?”
温和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像冷水浇在滚烫的油上,瞬间压下了仓库门口的戾气。
秦银落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那点刚酝酿好的计划全被打乱,心里只剩一句:坏我好事。
他慢慢转头,刘海下的目光掠过来人的白衬衫领口,看清那张带着浅淡笑意的脸时,指尖又悄悄放松了几分 ——
是池州习。
池州习不知何时立在走廊入口,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没半点褶皱,蓝白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着正午的光,扫过现场时,那点光在镜片边缘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