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雅典娜，仿佛与年轻时的自己渐渐重叠。
那股执着、那份远见，连劝说时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年少之时，自己也是这般站在父亲面前。
目光坚定地劝说他支持宙斯，助力宙斯平定神族内乱，坐稳帝位。
那时候，她看向父亲的眼神，想必也是这般炽热而坚定，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事实证明，父亲当初听从了她的劝说，倾力相助宙斯，确实收获了无上荣耀与权势，家族也因此盛极一时。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
父亲的野心会随着权势的增长不断膨胀，到最后变得愈发偏执狠辣。
墨提斯缓缓闭上眼，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她早就明白，自己这位夫君，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他的心中藏着最深的算计，在他眼里，当年父亲的那点谋划，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不值一提。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牢牢掌控生命之水，就能掌控整个宇宙，掌控所有族群的生死，这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唯一依仗。
可自己的父亲、还有夫君，终究是忘了最关键的道理。
这片浩瀚宇宙，从来都不是靠某一种资源就能掌控的，真正能主宰一切的，从来都是人心。
失了人心，即便拥有再多的生命之水，再强大的兵力，终究会走向覆灭。
墨提斯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女儿，尘封多年的心绪，终于泛起了波澜。
墨提斯看着女儿眼中灼灼的坚定与恳切，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无奈，有疼惜，更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
她缓缓从玉座上起身，鎏金绣纹的长裙拖地，拂过绒毯，没发出半点声响。
缓步走到雅典娜身前，抬起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
指尖带着独有的温柔力道，先前的冷淡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母亲的深沉期许，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深意的笑容，缓缓开口。
“傻孩子，有些时候，真正的智慧从不是刻意的算计，也不是赌一场善缘的回报。”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掷地有声。
“你以为今日我们出手相助，结下这份善缘，来日便能换得人类的善待。”
“可这浩瀚星河之中，事实向来残酷无比。”
“你满心期望的回馈，未必会如你所愿那般正向而来。”
“势力之间的往来，从来都靠不住虚无的情分。”
“想要在这纷争不断的宇宙中独善其身，与其寄望于对手心软放我们一马。”
“倒不如沉下心来，好好思量该如何夯实自身，增强自己的实力。”
墨提斯的目光变得郑重，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拥有抗衡一切的底气，才能从容应对所有风波与麻烦。”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乞求任何势力的怜悯。”
“听母后的话，趁着这段纷争未歇的时机，放下这些权谋纠葛，专心提升自己的境界。”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全然的宠溺与呵护。
“我私库里还存着一批纯度极高的生命之水，是留存多年的底蕴。”
“你尽数拿去，好好炼化，助力自己突破境界，这才是最实在的依靠。”
听着墨提斯不容置喙的话语，雅典娜张了张嘴，喉间哽咽。
还想再劝说几句，想要告诉母后人类的潜力与局势的紧迫，可话到嘴边却又无从说起。
不等她开口，墨提斯已转身从案边取过一枚莹润的空间戒指。
指尖轻弹，递到女儿手中，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难掩的疲惫，眉宇间染着倦意，轻轻摆了摆手。
示意她不必再多言，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雅典娜攥着那枚温热的空间戒指，指尖微微发紧，心头满是失落与无力。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终究没再多说一句，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转身，缓缓返回自己的宫殿。
一路之上，她心绪纷乱，满心都是不知该如何回复人类的纠结与愧疚。
那位人类帝王段攸，当初亲自劝说她从神族中央大区迁至西北大区。
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对方无一不允诺，全然信任与迁就。
非但如此，他还毫不犹豫地将麾下整编完毕的一整支联合舰队尽数移交到她手中，给了她十足的底气与助力。
可反观自己，回馈给人类的，不过是几片被战火打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的贫瘠星域。
如今人类遭遇灭顶危机，她却连最基本的援手都无法兑现，这份落差让她满心愧疚，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