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右手还虚握着早已不存在的剑柄。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脱力。
灵力彻底空了。
丹田里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像是被掏干了的老井。道心上的裂痕虽然愈合了,但那种“被燃烧过”的虚弱感还在,像大病初愈的人,连走路都喘。
他的左肩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右手掌心那道黑色烙印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尊主死了,他留下的溯源印记也在消散。
“林师兄!”
青萝第一个冲过来。她满脸泪痕,跑得太急还被碎石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到林逸面前,双手按在他胸口,本能地催动天生药体探查他的伤势。
“灵力枯竭、经脉轻度损伤、道心……道心没事!左肩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林逸的手背上。
“青萝,我没事。”林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你骗人!你每次都说没事!”青萝哭得更凶了,但还是飞快地从怀里掏出药草和绷带,蹲下来给他包扎。
林逸没有阻止她。他的视线越过青萝的头顶,看向山门内。
清虚子还跪在阵眼处,双手从阵基上滑落,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白发在晨风中飘动,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旁边两个弟子跑过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在发抖,但他站直了。
冷凝霜靠在石柱上,右手握着剑,剑尖拄地,撑着身体。她的左臂断口处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不知道是谁在她战斗时帮她换的。她的脸色还是惨白,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
她看着林逸,林逸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冷凝霜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移开了视线。
凌霄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在抖。不是在哭——他在笑。那种劫后余生的、抑制不住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旁边几个弟子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抱在一起哭了。
整个山门内外,哭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宣泄。
林逸收回视线,低头看青萝。
她已经把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好了,正在处理他右手掌心的黑色烙印。她用灵药敷了好几层,但烙印只是淡了一点点,没有消失。
“这个去不掉……”她咬着嘴唇,眼泪又要掉下来。
“不用去了。”林逸说,“它自己会散的。”
“真的?”
“真的。尊主死了,他的魔气没了源头,过几天就散了。”
青萝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给他手上缠了一层绷带。
林逸抬起手,看着缠满绷带的左肩和右手,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重伤员。
——本来就是。
清虚子走过来,步伐很慢,但很稳。
他在林逸面前停下,看了他很久。
“寒霜剑碎了。”
“嗯。”
“剑印呢?”
林逸将手按在胸口,感知了一瞬。
“还在。但力量耗尽了,跟普通石头没区别。”
清虚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人活着就行。剑可以再铸,剑印可以再养。”
他转过身,面对山门外。
邪魔大军已经跑光了。那些精锐跑得比兔子还快——尊主都死了,谁还留下来送死?地上只留下几十具尸体,大多是之前战斗中被杀的。
远处,魔云正在散去。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一道道光柱落在大地上,像天开了无数扇窗。
清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压抑的所有浊气都吐出去。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残存的弟子们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打扫战场。阵亡弟子,登记在册,厚葬。”
“护山大阵,从今天开始重建。”
“天元宗,还在。”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弟子们沉默了一瞬,然后齐声应道:“是!”
声音不大,但很齐。
林逸看着这些浑身带伤、灵力枯竭、疲惫到快要倒下的同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的今天,天元宗已经没了。
今世,还在。
他做到了。
打扫战场持续了一整天。
数字是残酷的。
弟子战死五十三人,重伤七十一人,轻伤过百。战死的弟子中,有十二个是林逸认识的——一起吃过饭、一起练过剑、叫得出名字的人。
冷凝霜交上来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