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瑛同周元空并立阶前,等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两人皆是玄丹真君,神念通达,早在一日前,便察觉到明玄宫深处那股沉寂了十五载的气机开始涌动,但谁也没有提前上山,只是默默等着。
老祖出关,从不需要人去催。
殿门无风自启。
道人踏出门槛,一袭素净道袍,周身土德道蕴,比之十五年前更加凝实浑厚。
“拜见老祖。”
两人齐齐躬身。
周平抬手虚扶,目光先落在周嘉瑛身上,又转向周元空,面色平静。
“都在。”
他没有多寒暄,自袖中取出两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一枚,是改过的功法。”
周嘉瑛双手接过,道力探入,面色微变。
《玉真玄元法》她自幼修习,闭着眼都能默出每一字每一句,但此刻入手的这枚玉简中,功法脉络大变。
原本庞杂的【通灵玉】近乎被全部削去,就好似将一棵盘根错节的老藤上那些旁逸斜出的枝蔓尽数斩断,只余一根主干,笔直通天。
没有了这一牵绊,功法本身修行可以说变得精纯到了极致,运转法门被重新梳理,环环相扣,气机流转再无半分冗余。
若以此法入门,那省去的功夫何止三成。
而更让其动容的是,功法末尾多了一段前所未见的道德参修之法,虽只寥寥数行,却字字直指土道本源,玄妙深沉,绝非寻常法门可比。
“老祖,此法……”
“名为《玉真玄德经》。”
周平语气平淡,“玉真玄元法传了八百年,改进太多,早已臃肿不堪,也是该精简一二。”
周元空探手去接第二枚玉简,尚未触及,便感到一股厚重道蕴自玉简中涌出,压得他指尖发沉。
“这是我开辟的神通秘法,《玉磐化灵》。”
道人声音不疾不徐。
“玄丹境以上方可参修,修成之后,可点化灵石矿脉,赋予灵智,化生石灵。”
“同先前的点化之法不同,此法所化之石灵,本源落定于【土德】果位,从生到死,皆为道裔,不受灵族制衡。”
周元空手中玉简一沉,气息都有些紊乱。
道裔。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就拿自家山神石蛮而言,当年若非老祖亲手剥离灵族烙印,其动乱都足以让周家元气大伤,如今有了这则神通,后辈土德一道的真君皆可点化石灵,且不必再忧心灵族反噬。
“老祖十五年便创出这等神通?”
周元空脱口而出,也回味自己失态。
“果位在手,功法又是我亲手完善的,其中脉络本就烂熟于心,自耽误不了多少。”
周嘉瑛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手中两枚玉简,心中激荡的情绪被她一贯冷冽的面容牢牢压制,只有紧紧握着玉简。
“嘉瑛。”
道人看了她一眼,“这神通你若得空,便参修一二,若耽误道行,就先放着,全当玉石一脉的传承底蕴。”
周嘉瑛抬头,声音清冷而果断。
“嘉瑛定会参修。”
她将两枚玉简收入袖中,顿了一下,却没有退后告辞,而是站在原地。
周元空也站着不动,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抢在前面。
两人对视一瞬。
最终还是周嘉瑛开了口,嗓音放低了几分,却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楚。
“老祖,有句话,嘉瑛憋了很久。”
“说。”
“您对家族的心意,从八百年前庇家兴盛,到今日神通秘法,后辈无人不知,无人不感念。”
周嘉瑛直视道人,声音沉稳。
“但家族底蕴再厚,终归仰仗于您。”
“您是周家的天,天若不稳,底下的山再高,也撑不住。”
殿前安静了数息,晨风吹过明玄宫檐角,铜铃轻晃。
“《玉真玄德经》《厚泽镇狱经》与【玉磐化灵】……您为家族做了太多。”
周嘉瑛退后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调未变,意思却再直白不过。
“嘉瑛斗胆,恳请老祖多将精力放在自身道行上。”
周元空在旁重重点头,没说话,但腰也弯了下去。
周平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嘴角泛起些许笑意,转瞬即逝。
“老祖心里有数。”
抬手拍了拍周嘉瑛肩头,力道极轻。
“为家族所为种种,同参道明修并不相悖,梳理苍茫是演道,创法立典也是演道。”
“莫要担忧。”
话音未落,道人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晨雾中。
周嘉瑛同周元空对视一眼,遁光冲天,紧随而去。
白溪山东北,一方平缓山岭横亘天地,山势不高,却胜在辽阔磅礴,岩层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