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瞌睡有人塞枕头，周明去小王庄领取拆迁款时，遇到了王涛，只见他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有些憔悴。
“小王，怎么搞成这样了？”
挺精神的小伙子，才几年的功夫，怎么一下子苍老了。
“师傅，我，我，嗐，一言难尽啊。”
周明看他抱着厚厚的两个牛皮袋，估计领了不少钱，虽然有父母的份额，可他自己也不少吧，这领钱都没个笑脸，可见遇到事了。
“走，那边有个小面馆，咱俩有日子没见了，喝两杯？”
当年在纺织厂，他还是积极分子呢，也帮过自己不少忙。
两人坐在了树荫下，周明买了两个卤猪蹄，一盘子拌凉菜，一盘子花生米，又要了几瓶啤酒，
“来，先喝一杯，庆祝这意外之财。”
他拍了拍怀里的袋子，两人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王涛才苦笑着说，
“师傅，要不是有了这笔钱，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也算是雪中送炭。”
“怎么会？你们可是双职工啊，纺织厂规模也算大的，工资待遇都还不错，有啥过不下去的？”
现在才八十年代初期，下岗破产潮还没开始呢，难道他的家庭出了问题，王涛的爱人他也熟悉，就是纺织厂的赵平，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
“都怪我这臭脾气，一时没忍住，打了厂里的书记，这不，被待岗了，”
周明睁大了眼睛，王涛虽然脾气暴，可他还是很有分寸的，当年那种情况，都没见他打过人，
“为啥动手？你不是个冲动的人。”
“他奶奶的，那种情况我要是还能忍住，就特喵的就不是男人了，师傅，你知道这个书记他干了啥？”
周明没有吭声，啃了一口猪蹄，等着他往下说，
“他就不是人！您还记得我们维修班那个顶班的小军不？”
周明想了想，有点印象，那小孩瘦瘦小小的，话也不多，人倒是很勤快。
“记得啊，他好像当你的徒弟了。”
“没错，他跟了我一年，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人不是很聪明，可踏踏实实的从不偷懒，可惜啊，贼老天没眼，儿子才一岁，就触电工亡了。”
周明垂下了眼帘，这种意外经常都有，也不能归罪于命运，还是自己大意了，虽说纺织厂的机器都带电，可维修工完全可以断电修理，危险系数不算太大。
“这个不能怪书记。”
王涛一听，知道他误会了，
“小军出事只能怪自己，没有严格遵守安全操作守则，可悲剧已经发生了，追究一个死者有意思吗？”
“书记不想补偿？”
这种情况都会报工亡的，毕竟一个家的天塌了，儿子才一岁就没了爹。
“这个他决定不了，还有厂长呢，当时就决定让小军媳妇顶班，她户口是农村的，就因为这个，书记竟然要欺负她，她要是不从，就不让顶班。”
周明差点吐了，还有这种人渣，竟然爬到了书记的位子上，纺织厂可是轻工局重点企业，书记也是副厅级了。
“我那徒弟媳妇长得是漂亮，要不然小军也不会娶个没户口的，可这书记太禽兽了，刚死了丈夫，就敢明目张胆威胁她，那天哭着跑到我家说，她要带着孩子回农村去，这个班不顶了。”
周明能够想象，王涛当时有多愤怒，打人都算轻的，没打死都是他命大。
“这个情况没告诉厂长？”
“说了，那人渣一口否认，可惜，小莉也没证据，毕竟只是口头上说的，”
是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书记，一个是农村妇女，组织上调查也很难向着他们。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小赵呢？她怪你了吗？”
毕竟是替别人出头，自己却丢了工作，这时候，一个人的工资养不活全家。
“小平没怪我，她很同情小莉，我能有啥打算，这不，正好这个钱来了，吃饭不成问题。”
“我朋友办了一个厂，规模不算大，正好缺个维修师傅，你想不想去试试？”
“真的？哎哟喂，师傅您真是我的救星啊，不瞒您说，要不是这笔钱到了，我都想去扛大包了，”
“你这出息，那么多人摆摊做个小买卖，你咋不干呢？至于去卖苦力吗？”
“不干，我鼓捣了半辈子机器，干不来这小买卖，蹲在那就急得慌。”
才多大的人，一说话就老气横秋的，周明心里也高兴，终于解决了大难题，要知道机器不能停啊，尤其是这种生产线，停一天损失就很大。
“你明早八点，去这个地方，我今晚就跟他们说。”
许家有电话，联系起来很方便，说到电话，如果他记得不错，明年私人也能装了，就是特别贵。
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