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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流华录 > 第五十三章 东方犹在

第五十三章 东方犹在(3/4)

有衣穿,人人有屋住。这就是太平道。”

    那时候他觉得,大师兄一定能做到。那时候他觉得,太平道一定能改变这个世道。那时候他觉得,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一定能活下去。

    他们没有。他们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城池下,死在荒野里,死在那些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没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没有人替他们收尸,没有人给他们烧纸。他们就这么死了,像野草一样,死了,什么都没留下。

    张梁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胡子里,流进道袍里,流进那些补丁里。他没有擦,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眼泪往下流。

    “大师兄,”他轻声说,“我对不起你。”

    宗仲安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洞外那片天,望着那些飘落的雪花。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他想起张角临死前的样子。张角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仲安,我不行了。可太平道的理想,不能亡。你去找东方咏,让他重铸昆吾剑。让他记住我说过的话——天下太平,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住。”

    他答应了。他找到了东方咏。他把那些话告诉了东方咏。东方咏记住了。可东方咏能做到吗?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东方咏会试。他会一直试,直到成功,或者直到死。

    这就够了。

    洞口的风灌进来,吹在宗仲安脸上,凉飕飕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那风声,听着那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远,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提醒这夜还长,长得很。

    可夜再长,也总会过去。

    天,总会亮的。

    暮色四合,邺城。

    孙原坐在后堂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细碎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化了,什么都没留下。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是郭嘉的脚步声——他走路从来都是这样,又轻又快,像一阵风,像一片叶子,像是什么东西在追他,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他。

    郭嘉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好,白得发青,眼睑下的青黑还在,像是一拳打出来的淤青。他的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竹简的编绳有些松了,散开了几根,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遍。

    “青羽,”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东方咏走了。”

    孙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郭嘉,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走了?”他的声音很轻。

    “走了。”郭嘉说,“今天一早走的。谁也没告诉。只是留了一封信,说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孙原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轻轻摩挲着,碗沿很光滑,像一块温润的玉。他在想东方咏——那个太平道的弟子,那个离开太平道却没有背叛太平道的人。他要去办什么重要的事?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那件事,一定和太平道有关,一定和张角有关,一定和张牛角东进有关。

    “信上说了什么?”孙原问。

    郭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说,‘东方咏有要事在身,不能当面辞行,请孙府君见谅。’”

    孙原点了点头。他把茶碗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细碎的雪花,望着远处模糊的城楼轮廓。

    他想起东方咏。想起那个穿着灰白色深衣、披着黑色鹤氅的年轻人。想起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他说,太平道的理想是天下太平,是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他说,张角不是坏人,他只是走错了路。他说,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好人,只是活不下去了。

    孙原觉得他说得对。

    他想起赵云。想起赵云说的那句话——“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块地种,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想起那些在广宗城下倒下的黄巾军士兵。

    他们只是活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很长,长得像是一辈子的叹息,长得像是一条河。

    “奉孝,”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你说,这世道,会好吗?”

    郭嘉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会好的。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活不下去的人,这世道就会好的。”

    孙原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

    “是啊。”他说,“只要还有人记得。”

    窗外,天还没亮。夜还很长。

    可孙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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