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一:清除入侵者。
指令二:保护心脏的意志表达。
心脏说我对他感兴趣。清理程序说他是入侵者。
两条指令打架。
卡了一点七秒。
一点七秒够了。
叶银川坠落在祭坛的边缘。他的爪子抓住骸骨的肋骨架,稳住身形。
近距离接触祭坛的瞬间,他体表所有的灰白纹路同时亮起。
不是他主动激活的。是祭坛的血管网络在反向输入。
海量的信息涌入叶银川的恐域透视。
不是能量。是数据。
骸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精密纹路,每一道都是一条信息通道。当他的体表纹路与之接触时,两套同源系统自动建立了连接。
数据传输的速度快到叶银川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他只能被动接收,任由那些信息碎片在脑海中如暴风雪般漫天飞舞。
但他抓住了三个碎片。
第一个碎片:这具骸骨的身份。
不是恐惧之神的本体,也不是恐惧之神的信徒。它是一个——猎人。一个远古时代试图猎杀恐惧之神的存在。它失败了。它的尸体被恐惧之神改造成了祭坛的框架。
猎人变成了祭品。
第二个碎片:心脏的来源。
心脏确实不属于这具骸骨。它属于恐惧之神。
但不是恐惧之神主动放在这里的。
它被切下来了。被那个远古猎人在临死之前,从恐惧之神身上——切了下来。
猎人用自己改造过的躯体为牢笼,将恐惧之神的心脏封印在了胸腔中。
然后死了。
但心脏没死。
它用数万年的时间,反过来腐蚀了猎人的骨骼,将封印的牢笼改造成了供养自己的祭坛。将猎人周围方圆数百里的生态系统,变成了自己的养殖场。
叶银川的脊背一阵发凉。
第三个碎片——
清理程序的冲突解除了。
它选择了指令一。
因为叶银川在接触祭坛的同时,骸骨纹路上残留的远古猎人的意志碎片,在他体表的纹路排列中被激活了一丝。
清理程序读到的信息不再是心脏感兴趣的对象。
变成了猎人的同类。
五十米高的骨肉巨人,不再犹豫了。
它抬起了双手。十根肉柱般的手指交叉握拢。
一个五十米高的巨型锤击。
对准祭坛。
对准叶银川。
叶银川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比前六十天所有选择加起来都更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跑。
他把两只爪子,插进了骸骨的胸腔。
触碰了那颗心脏。
接触的瞬间,第三个碎片的内容终于被他读完了——
恐惧之神的心脏,是它最脆弱的部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脆弱。
是情感意义上的。
恐惧之神——害怕失去这颗心脏。
一个制造恐惧的神明,自己最大的恐惧,就是失去心脏。
因为它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被那个远古猎人切下来的时候,恐惧之神经历了它诞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恐惧支配的体验。
一个以恐惧为食的神,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这个体验留下了创伤。
而创伤,在神明的维度上,就是裂缝。
可以被利用的裂缝。
叶银川的意识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没有时间细想。
清理程序的双拳已经落下。
但他做了一件事——他用恐惧频率调制,将自己读取到的那段心脏被切除时恐惧之神的恐惧频率,向外播放了出去。
对准心脏。
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然后——停了。
停跳持续了零点四秒。
零点四秒内,整个陨石坑的所有系统同时断电。
血管网络停止搏动。
清理程序的动作定格在半空。
灰白色雾气消散。
上方坑壁上还在混战的五个守卫同时瘫倒。
零点四秒后,心脏恢复了跳动。
一切恢复运转。
但这零点四秒足够了。
叶银川从祭坛上弹射而起,窜入了坑壁的一条血管与岩石之间的狭窄裂隙中。
半米高的身躯刚好能塞进去。
清理程序的双拳砸在了空无一人的祭坛上。骸骨的肋骨断了两根,但心脏毫发无损。
巨人的灵魂之火再次扫描。
叶银川已经关闭了所有频率输出。
恐惧代谢降到最低功率。
体表纹路完全熄灭。
他变成了一块死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