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她喘息粗重，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就说……我有沈尚书密函要交他……让他……持函入宫面圣！”副统领眉头紧锁：“夫人，此时召庶子入密室……恐不合规矩。”“规矩？”夏翎殊惨然一笑，牵动嘴角裂开一道血口，“沈家若还有规矩……就不会有禁军围府！”她猛地攥紧嬷嬷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若不来……我就让府医现在剖腹取子……用我的命……换他一条活路！”这话如惊雷劈下。副统领脸色骤变。剖腹取子？这等事自古只有蛮夷部落为保血脉才敢为之，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亡！可沈夫人眼神清明，毫无疯癫之态，分明是拿命在赌——赌沈知勤不敢不来，更赌他不敢不听！果然，不过半盏茶工夫，沈知勤便被两名禁军带了进来。他面色灰败，额角带着擦伤，显然是方才躲闪不及撞上了廊柱。进门时腿肚子还在打颤，目光扫过暖炕上狼狈不堪的继母，又飞快垂下，盯着自己沾了泥点的鞋尖。“你父亲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贞观政要》夹层里……”夏翎殊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砾里碾出来，“有块青玉镇纸……背面刻着‘丙戌年冬，赐沈卿’……那是先帝手书……”沈知勤浑身一僵。他当然知道那块镇纸！去年冬至，父亲醉酒后曾指着它对他兄弟三人叹道：“此物乃先帝临终前亲赐，说是沈家忠骨可鉴日月……你们记住了，将来谁若执掌沈家，必先叩拜此物！”“镇纸底下……压着一封密函。”夏翎殊喘息渐急，腹中又是一阵闷雷滚动，“是陛下三年前……亲笔所书……命沈家暗查户部亏空……涉事者……包括……”她忽然停住，目光如刀剜向沈知勤，“你可知，你二姐入宫前，沈家账上那笔三百两黄金的‘修祠堂’银子……是从谁手里支的？”沈知勤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三百两黄金！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父亲以修缮沈氏宗祠为由，从户部划拨的专款。可宗祠早在两年前就已修毕，余下二百两黄金至今躺在西跨院地窖铁箱里，箱盖缝隙还贴着父亲亲笔封条！可这笔钱……是户部侍郎周秉文经手的！而周秉文……正是今晨朝堂上，第一个弹劾父亲“私通匈奴”的人！沈知勤眼前发黑，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上紫檀博古架。架上一只定窑白瓷瓶晃了晃，险些坠地。“你……”他嘴唇发青，声音抖得不成调，“您怎么……”“我怎么知道？”夏翎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凸起如刃，咳出的血丝溅在羔羊皮褥子上，像几朵骤然绽放的梅花，“因为……你二姐每月初一……都会派心腹宫女……给我送一盒‘雪梨膏’……”沈知勤瞳孔骤然收缩。雪梨膏！他想起来了！每次打开盒子，底下总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是皇贵妃娟秀小楷，写些宫中琐事。可那素笺……用的是特制的宫中秘制桑皮纸，遇水即溶，唯有用特制米汤调和的胭脂水轻拭，方能显影！“昨夜……我熬不住……咳出了血……”夏翎殊喘息着，汗水浸透鬓发，“嬷嬷怕我睡不安稳……把雪梨膏盒子……垫在了我枕下……”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博古架第二层——那里摆着一只素白瓷盒，盒盖微启，露出半截琥珀色膏体。沈知勤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掀开盒盖，颤抖着抽出那张素笺，凑到窗边对着天光。果然，素笺背面隐约浮现出几行极淡的墨迹，正是皇贵妃的字迹：【周秉文已收买户部库吏，伪造假账三十七册。其欲栽赃阿兄，证据藏于西跨院地窖第三口枯井井壁夹层。井口覆青石，石上刻“永昌”二字。切记，速告父亲，勿信内侍。】沈知勤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素笺簌簌发抖。西跨院地窖第三口枯井……他每日巡视沈府，怎会不知？那口井十年前就填了三分之二，上面盖着丈许青石，石面确实刻着“永昌”二字！可那石头……是他亲手督办工匠镶嵌的！“为、为什么……”他嗓音嘶哑如破锣，“二姐……为何不直接告诉父亲？”“因为……”夏翎殊忽然剧烈痉挛，身子猛地向上弓起，喉间溢出一声凄厉呜咽，随即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堵了回去。鲜血顺着她嘴角蜿蜒而下，滴在雪白羔羊皮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嬷嬷失声哭喊：“夫人！稳住啊！”府医一把抓起银针包，手指却抖得连针都捏不稳：“快！按住她四肢！要生了！”副统领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在炕沿，双手如铁钳般按住夏翎殊肩膀。他看见她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濒死挣扎的蚯蚓，看见她因剧痛而翻白的眼珠，看见她咬破的唇瓣下渗出的血丝混着冷汗，流进耳后……就在这一刻，夏翎殊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却亮得灼人。她盯着沈知勤，一字一句，字字如钉：“去……地窖……取证据……若你活着回来……沈家……就是你的……”沈知勤如梦初醒，转身狂奔而出。门外，禁军们面面相觑。副统领沉声道：“放他走！半个时辰——若他未归，格杀勿论！”话音未落，东耳房内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不是婴儿的啼哭。是夏翎殊。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仿佛魂魄正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撕扯出来。紧接着，是一阵沉闷而粘稠的“噗嗤”声，像熟透的瓜果坠地，又像温热的浆糊泼洒在厚毯上。嬷嬷的哭喊戛然而止。府医手中的银针“当啷”坠地。副统领按着夏翎殊肩膀的手，触到了一片湿热的、迅速蔓延开来的温热。他缓缓收回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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