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后的、风暴中心般的平静。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苏珊娜和斯蒂芬妮都屏住了呼吸。最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锻打千次的铆钉，狠狠钉进这黎明初醒的寂静里：“……饺子，凉了。”雷文沉默着，点了点头。他走下楼梯，脚步依旧沉重，却不再拖沓。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两枚鸡蛋，一个葱花，一小把青菜。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痕——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也是他一生最忠实的履历。灶火燃起，蓝色的火苗安静舔舐着锅底。他打蛋，搅匀，油热，下锅。蛋液在高温下迅速膨胀、凝固，边缘卷起焦黄的蕾丝。他撒葱花，放青菜，翻炒，加盐，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苏珊娜和斯蒂芬妮站在厨房门口，谁也不敢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佝偻着背、正专注炒着一盘简单素蛋的老者。那背影，仿佛又矮了几分，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突兀耸立，像两座沉默的孤峰。可那双手，却稳定得可怕，稳稳握着锅铲，稳稳翻动着锅里的食物，稳稳接住那缕袅袅升腾的、人间烟火气最朴素也最坚韧的香。楼上，梅洛维芙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沐浴在晨光里，一动不动，仿佛已化作一尊新生的、带着伤痕的雕像。楼下，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单调而踏实的“嚓…嚓…嚓…”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决地，切割着横亘在兄妹之间、横亘在生与死之间、横亘在过去与未来之间，那堵名为“悔恨”的、厚达百年的、由无数个“如果”与“本可以”砌成的、冰冷高墙。墙，在无声地簌簌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