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季同一向儒雅温润的脸极黑，坐在车里，脸色格外难看。
坐在他身侧的程慧，沉默看着车窗外划过的风景，没有搭腔。
正在开车的纪春明想到刚刚听到的事，脸上满是诧异。
他一早见到警察从A大出去，吓了一跳。
温教授突然被警察带走，知情者少之又少。
直到罗院长带着程慧主动来找他，说要去感谢叶柔，他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温柏竟然这些年都在给黄教授——他恩师下毒！
罗院长说的没错，这确实是畜生行径。
纪春明问道：“黄教授现在情况怎么样？”
罗季同愤恨表情一收，激动道：“叶柔堪称神医，吃了她的药，老黄状况好了不少，今早我去看他，他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听到罗院长大肆吹捧叶柔，纪春明习惯一笑。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眼看不出情绪的程慧，没有再问，安静开车。
去叶柔家的路他闭着眼都认得，不多久，便到了朱红色大门外。
纪春明：“这就是叶柔家。”
罗季同带着程慧下车，见纪春明不下车，诧异问道：“小纪，你不进去？”
纪春明视线被高大院墙遮蔽，他黯然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见他不肯下车，罗季同没有坚持邀请，带着程慧立在大门前，敲了敲门。
——
叶柔没想到这么快程慧就来找她了。
她匆匆赶至待客厅，一眼便看见了程慧。
比之前，气色好了许多，唇色终于不是黯淡发紫的了。
头上戴着帽子，遮住稀薄的头发，穿着黑色长袖连衣裙，一扫往日刻意表现出的刻薄和蛮横，目光清亮，有了些年轻时灿烂耀眼的光彩。
见到叶柔，她眼睛炸亮，激动站起身，对着叶柔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叶柔，谢谢你。”
她头深深低下去，腰背绷直。
叶柔吓了一跳，赶紧扶她：“你快起来。”
程慧脑袋深深埋着，啜泣声忽然响起。
叶柔和罗院长同时沉默下去。
大颗大颗泪珠啪嗒啪嗒砸在木质地板上。
程慧哽咽道：“真的谢谢你，叶柔！”
这些年的至暗时刻，一一在脑海中闪过，程慧几次崩溃想死，因为放心不下老师，咬牙撑了下来。
她设想了一百种她的死法，没有一种如现在这般美好。
老师获救，她彻底摆脱了温柏，一切的一切仿佛一个美梦。
她本来没抱希望的，哪怕惩治了温柏，老师中毒已深，恐怕救不回来了。
万万没想到，叶柔不仅救了她，还治好了老师的病。
素昧平生，程慧没想到叶柔能帮她到如此程度。
程慧哭了好久，她身体刚好，如此大幅度的情绪起伏，身体受不住踉跄一下。
叶柔接住她，扶着她坐下。
罗季同也只是知道温柏给老黄下毒，但为何下毒，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清。
见程慧如此表现，他再按不住好奇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慧终于将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一切都因为出国交换的名额。”
罗季同补充道：
“你社交能力强，家境富裕，能够适应出国的生活，不会因为琐事牵绊，影响学习。再加上，你写的文章灵性十足，温柏不及你，老黄这才把出国名额定给了你，这有什么问题？”
程慧苦涩一笑，“可温柏不这样想，他觉得是老师偏心。”
温柏家里有三个儿子，他排老二，爹不疼娘不爱，最恨父母偏心。
知道出国名额给了她后，温柏特别不服气，甚至当面质问过老师。
但不管老师如何解释，温柏认定了老师偏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温柏不再来上老师的课，也没有再理过程慧。
程慧夹在其中很是为难，眼看出国学习的日子临近，温柏态度突然和缓，似是想通了。
老师欣慰，程慧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罗季同已经听糊涂了，听程慧的意思，她是很乐意出国学习的，那为什么没有上船？又为什么和老黄说要退学回家结婚，说学习是为了相夫教子？
他沉声问道：“你不是因为要结婚才没有出国，才退学的？”
程慧指尖颤抖，“写文章、成为作家——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我怎么会因为结婚，就放弃追求梦想。”
“就在出国留学的前一天，温柏说要给我送行，请我吃饭。”程慧说着这里，声音微微颤抖。
叶柔拍拍她肩膀，安慰她道：“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程慧摇摇头：“已经过去了，这些事憋在我心里太久了，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