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也是个老人了,力不从心的时候看着杨玉环的眼睛,总觉得像是秦厌透过杨玉环那冷淡的双眼在嘲笑他。
帝王有帝王的傲气,也便没了用强的兴趣,年复一年,直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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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和杨玉环朝夕相处了十余年也没有子嗣。
宫城内外风言风语,有说是皇帝年老体迈精力不壮,有说杨玉环和寿王也没有子嗣,许是她自己不育。
可任谁也不可能猜到,无论是寿王还是皇帝,和这位恩宠胜国的贵妃,竟然都没有夫妻之实。
就像现在的他,没有帝王之实,空有个“唐皇”的名头而已。
“圣人……”高力士又走了进来。
“别叫朕圣人了,”李隆基嘶哑地说,“朕担不起这个称号……该叫什么叫什么吧。”
“陛下。”
高力士也老了,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散乱几缕。
禁军哗变,陈玄礼这个禁军头子和皇帝之间,也一直由他这个老臣周旋。
“说吧,高力士,”李隆基说,“陈玄礼、太子他们,他们还想杀谁?”
“陛下……”
高力士犹豫了片刻,看向窗外的千支火把。
“陈玄礼说,杨氏族人祸乱朝纲,天下积怨……皆因贵妃而起。”
李隆基满是皱纹的脸上,愁容凝固了。
他缓缓扭头,看向端静坐在一旁的杨玉环。
高力士却不敢抬头,口中继续念着。
“禁军将士们……请陛下下令,赐死贵妃杨氏,以平军民之愤。”
高力士话音落定,李隆基喘出的气瞬间凉了半截。
他颤抖着抬头,目光越过千军如林的剑戟,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陈玄礼。
这个老将面无表情,静静地和他对视。
李隆基心中只觉得寒冷,又颤抖着看向高力士。
“可贵妃她……从未干政啊。”
高力士眼角微动,喉头哽咽:“陛下,如今已不是讲对错的时候了……
贵妃之兄杨国忠已被分尸,他们怎能容许杨国忠的妹妹还在陛下身边侍奉。”
李隆基颤抖摸索着,慌张地想要在桌上找个支点。
可找了几次,身体像是失去力量没了骨头,一次又一次地从桌面滑落。
“陛下!陛下!”高力士连忙搀住他。
缓了一会儿,李隆基终于镇静下来:“高力士,关上门窗……这件事,我亲自来决断。”
高力士缓缓作礼,回头命宫人关上了门窗。
屋内烛火摇曳。
寂静。
“玉环……”李隆基干涸的嘴唇开合。
“请陛下称玉奴。”始终安静的杨玉环终于开口了。
“玉环,朕……”李隆基瞳孔动了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请陛下,”杨玉环眼神平静,一字一句地重复,“称玉奴。”
“玉奴……”李隆基咽了口唾沫,“朕,也是万不得已啊……”
“陛下何必自责?妾身自十岁起离蜀州、入关中,悠悠二十七载,今朝终得返乡。”
杨玉奴淡淡地仰头。
她静静凝视屋顶自己飘摇的影子,并没有看李隆基。
“妾身很开心,并没有怪谁的意思。”
出乎李隆基的预料,杨玉奴缓缓站起了身。
她背对着李隆基,眸子里终于有了神采。
“后面就是佛堂,让妾身死在神佛面前吧,大唐的军士们怨恨妾身,妾身想死后,至少也求个天地怜悯。”
李隆基苍浊的瞳孔颤了颤,这个老皇帝怔了许久,闭上眼睛,终是一声长叹。
“高力士,引贵妃入佛堂,赐白绫三尺。”
高力士悲戚地领命,带了几个宫人,取了白绫。
然后静静领着贵妃,朝驿站外的佛堂走去。
“娘娘......”高力士低眉开口。
“高力士,别叫我娘娘了,就叫我玉奴吧。”玉奴说。
“玉奴,”高力士叹了口气,看着眼前通往佛堂的路,“玉奴此行,是为陛下而死,为大唐而死,后人翻阅史册,会记住你的。”
玉奴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太多的表情。
她看向铁灰色的天空,鼻尖嗅到了隐隐约约战火的气息。
“玉奴不求被后世记住,玉奴只希望,如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少受些苦。”
高力士低低应了一声,推开斑驳的堂门。
咿呀——
佛堂内,烛火昏暗。
木鱼敲响,经声肃穆。
堂内只有一个和尚,背对他们低声念着经。
一尊鎏金大佛双目低垂,在烛火下幽幽闪着光,四周都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