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有持家妇人的贤淑。
然而杨一笑却隐隐听出来,这柳赵氏的话里隐含着忧虑,至于忧虑什么,杨一笑稍微一猜就猜了出来……
十有八九是家里缺粮少食,所以这妇人担心他们真的留下来吃饭。
她嘴上说着让大家都在家里吃,无非是出于一种礼节性的表达,这种情况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很常见,家里来了客人肯定要做一做留人吃饭的姿态,华夏礼仪之邦,自古以来如此。
然而客人如果真的留下来吃饭,作为主妇的女人可就要犯难了……
穷到吃醋布的境地,岂有余力招待客人吃喝!
……
杨一笑明明猜到这一点,但他偏偏顺势而为之,他明知柳赵氏在担心他们留下吃饭,却偏偏故作欣然的点了点头,甚至刻意拍了拍柳云肩膀,故意哈哈的笑着调侃起来……
“不愧是你老兄,嫂夫人如此贤惠!”
“正好,饿了,咱们今天中午这一顿,就按嫂夫人的意思在你家里吃吧!”
“啊?”
“啊?”
“啊?”
一连三声,几乎同时发自三个人的口中。
杨一笑口中的‘啊’,是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意思。
柳云口中的‘啊’,则是一种‘我的老天爷,洪武陛下要在我家吃饭,而且,还喊我一声老兄’的震惊和狂喜。
至于第三声‘啊’,自然是柳赵氏,那是一种很明显的慌乱,以及一种手足无措的焦急。
在场所有人之中,唯有她是蒙在鼓里,真以为客人们要吃饭,而她犯愁的是如何做饭。
自古有句老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哪怕有一点余粮存着,但是哪个过惯苦日子的女人舍得全拿出来吃掉呢?
……
“相公,相公……”
柳赵氏明显心里很急,不断用眼神给柳云暗示,嘴上却仍旧落落大方,甚至表现出宾客上门的惊喜,连连道:“这才对嘛,既然是同僚就不该见外,眼看着到了饭点,就该在家里用饭才是。”
只不过她一边这么客套着,一边却继续用眼神向柳云暗示,那焦灼的眼神甚至已经不能暗示形容,而是一种极其慌乱的求助,似乎在说:“相公,你快想想办法,这么多人在家里吃饭,咱家的那点存粮肯定吃光……”
杨一笑何等精明,岂能看不出她的焦急,然而他却再次笑哈哈开口,故意道:“嫂夫人如此贤惠,我们如果婉拒就不懂规矩了,哈哈哈哈,就在家里吃。”
“顺便,再喝点酒,畅谈未来,何其美哉。”
“柳云老兄,你说是也不是?”
面对杨一笑的调侃,柳云肯定又惊又喜,忙不迭失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是是是,何其美哉,何其美哉。”
然而他妻子柳赵氏却再次‘啊’了一声,这一次终于无法掩饰心里的惊慌,下意识道:“真在家里吃啊?”
“哈哈哈哈!”
杨一笑放声大笑,竟然抬脚走向不远处的屋门,他身份明明是客人,但他的姿态却如主人,闲庭信步般道:“那就麻烦嫂夫人置饭,吾等现在屋里候着啦。”
柳赵氏脸上一片惊忧!
柳云连忙上前想要告知内幕!
然而杨一笑却仿佛别有深意,提前打断道:“柳云老兄,你不陪我们进屋坐坐吗?客人登门拜访,你这个主人岂能不陪?”
言下之意,明白的很,不允许你告诉你妻子内幕,让她继续蒙在鼓里不知道。
柳云不敢反抗杨一笑的意志,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进屋,这一刻他虽然猜不透杨一笑的心思,但却知道杨一笑这么做必然有所意图,因此小心翼翼试探问道:“陛…陛下,您这是……”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淡淡道:“朕无它意,只是想看看真实而已!”
说着微微一停,意味深长又道:““倘若你把朕的身份告知你妻子,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会想尽办法去弄饭,哪怕豁出去家底,她也会做好这一次招待!因为她知道这是你的大机遇,所以豁出去所有家底也值得。”
“但是朕拦着你不告知她,那么她就会把朕当成你普通的同僚,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持家的妇人肯定不愿意掏空家底。”
“因此,她会想别的办法招待这一顿饭。”
“而这个别的办法,恰恰是朕要看的,朕就是要看一看,贫寒士族和贫寒百姓有没有不同之处。”
……
杨一笑这番深意,或许只有他这种帝王之尊才能明白。
对于贫寒的黎民百姓,他可以放心的从其中拔擢贤才,可是对于柳云这种士族出身的士子,他终究是心存了一丝警惕和踟蹰。
所以,他必须有十足的把握,用后世一个词汇说,这叫做用人之前的考察。
他要用的不止是柳云,而是像柳云这样的大量士族,一旦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