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知晓内情的路人开始低声议论:
“要查度牒了……”
“没有度牒,就是野道士,不受待见。”
“是啊,青云观这是按规矩办事。”
老道神色不变,坦然道:
“贫道师徒闲云野鹤,漂泊惯了,未曾申领官府度牒。”
“果然……”
玉尘子脸上的笑意淡去,换上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与“公事公办”的神情,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既无度牒,便是无籍游方之人。按律,本城之中,凡涉及卜筮、星相、符水等事,皆需由官府认可、领有度牒的正统僧道为之,一则为防奸邪借术行骗,二则香火卦资,亦当归于正经道场,以养清修,维持法统。道人可知此规?”
小道童忍不住插嘴道:
“我们在此摆摊,一不强买强卖,二不妄言祸福,所得卦资也是人家自愿酬谢,怎就成了‘奸邪行骗’?”
玉尘子瞥了小道童一眼,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转向老道,语气转厉:
“贫道听闻,昨日道人在此,为一商贾卜算,竟索取百两黄金为酬?可有此事?”
老道点头:
“确有此事。然非索取,乃事主自愿酬谢,贫道亦已婉拒,只暂代保管。”
“暂代保管?”
玉尘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既无度牒,便非正统道人,在此设摊占卜,本就于理不合。更遑论收取如此巨资!这岂非坐实了‘借术敛财’、‘坑蒙欺诈’之嫌?此事已在本城传得沸沸扬扬,有损我道门清誉!我青云观身为本地道门领袖,岂能坐视不理?”
玉尘子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语气不容置疑:
“念在你初来乍到,或不明本地规矩,贫道也不欲深究。还请道兄将昨日所得卦金,全数交予贫道。我青云观自会查访那钱姓商贾,核实情况,若确属正当酬劳,观中亦可依其意愿处置;若有不妥,自当物归原主,以正视听,亦免你师徒背负不义之名,若敢隐匿不交,休怪贫道上报官府,治你一个‘妖道诈财’之罪!”!”
其身后三名年轻道士也踏前半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目光紧盯着老道。
围观众人鸦雀无声,皆看着老道如何应对。
青云观这番说辞,冠冕堂皇,站在“维护道统”、“防止诈骗”的道德制高点,
不过明眼人听得出来,是眼红那百两黄金,
更忌惮这不知来历的老道在城中抢了风头,
坏了他们“独享”卜卦之利的规矩。
这番指控比方才和尚的“辩法”直接且严厉得多,
直接扣上了“野道”、“诈骗”的帽子,
更是扯出了官府律法,周围百姓看向老道师徒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怀疑与疏离。
老道尚未开口,一旁的小道童早已按捺不住:
“道长来的不巧,金子我们师徒根本就没留,昨天就全捐给城东的慈济堂了!一个铜子儿都没剩!”
“捐了?百两黄金全捐了?”
玉尘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不信,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百两黄金,足以在城中购置一所上好的宅院,你们师徒两个野道人,云游四方,正缺盘缠,岂会如此轻易捐出?定是藏匿起来,或是早已挥霍大半,在此搪塞!”
小道童不屑一笑,指着周围人群,
“昨天好多人都看见我们拿着钱袋去了慈济堂那边!慈济堂的刘执事可以作证!还有,我们去粮店、布店定东西,店家也能作证!”
这时,围观人群中,果然有几个昨日目睹或听说此事的人站了出来。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妪道:
“这位小道长说得不假,老妇昨日亲眼见这两位道长在慈济堂那边去了好久。”
另一个货郎也点头:
“我也听粮店的伙计说了,是有位小道长定了好些米粮,让直接送到慈济堂。”
众人七嘴八舌,证据确凿,
玉尘子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一阵青一阵白。
其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穷酸落魄的野道师徒,
竟真将到手的巨资分文不取,全数捐给了善堂!
这让他之前“诈骗藏匿”的指控显得如此可笑且卑劣。
玉尘子心中又惊又恼,惊的是这野道行事竟如此不合常理,
恼的是自己兴师问罪却碰了个软钉子,颜面大失。
只得干咳两声,强自镇定,
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却仍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哦?竟有此事?倒是……倒是显出几分善心。”
接着话锋一转,依旧不肯轻易放过,
“不过,即便如此,你二人无有度牒,在此设摊卜算,终究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