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契。”象兽低语，声音竟有些发紧，“龙眼开，时辰逆，山核醒。接下来……”话音未落，异变陡生！远处龙山方向，忽有一道暗紫色雷光撕裂云层，无声劈下，不落山巅，不击林木，竟笔直贯向楚致渊眉心！那雷光之中，无数细如牛毛的紫线疯狂扭动，每一道紫线都是一缕“断念”——斩断执念、抹杀意志、剥离因果的灭绝之雷！此雷不伤肉身，专诛心神根本，中者立成痴愚，千年万载，再难生一念！楚致渊浑身汗毛倒竖，挪移本能已催至极限，可双脚如钉入大地，竟无法移动分毫！他眼角余光瞥见象兽，只见它左瞳金线尽碎，右瞳却燃起一团惨白火焰，正死死盯着那道紫雷，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吼，似在对抗某种无形禁锢。“是‘守山契’反噬！”象兽声音破碎，“你重契龙眼，触动了山中残留的旧誓……它把你当成了篡阵贼子！”紫雷已至三尺！楚致渊脑中电光石火——不能躲！一躲，心神动摇，重契即溃，八珠反噬，当场爆体！可硬接……他连真龙都不是，如何扛得住灭念之雷？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洞悉一切后的、彻彻底底的释然一笑。他非但不避，反而迎着紫雷，张开了双臂。“既然是贼子……”他声音朗朗，穿透雷音，“那就做个最猖狂的贼！”话音落，他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朝天——那里，赫然悬浮着一滴刚刚凝出的、比先前更浓三分的绿意血珠！血珠之中，金鳞游动，嫩芽舒展，竟隐隐传出一声清越龙吟！他右手则闪电般探出，不是挡雷，而是狠狠抓向自己左胸！“噗！”一声闷响，指尖竟真的刺入皮肉，鲜血迸溅！可那血不是赤红，而是带着荧荧碧光，如春水初生，浩浩汤汤——竟是他强行催动天龙引第四变，将心脉精血尽数蒸腾、凝练、压缩，逼出体内最后一滴“龙胎血”！两滴血珠，一金一碧，一悬于天，一握于掌，在紫雷临体的刹那，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嚓”。仿佛什么极其古老、极其坚韧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紫雷撞上那裂缝，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紧接着，八颗镇墟珠齐齐爆发出刺目强光！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最终凝成八道纤细如发的碧色光丝，嗖地射入楚致渊双目、双耳、鼻窍、口、心口、丹田——正是人身八窍！楚致渊身躯剧震，七窍同时溢出碧色血丝，却无痛苦之色，唯有双眼瞳孔彻底化为两轮旋转的翠绿漩涡，漩涡中心，八颗微缩的镇墟珠正沿着玄奥轨迹徐徐运转。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整座龙山的“视角”在看。他看见脚下泥土深处，有青色龙脉如活物般蜿蜒搏动；看见远处山谷上方，四股磅礴气机正从山壁渗出，交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巨网；看见八颗镇墟珠的银线，此刻已化作八条碧色溪流，正汩汩汇入那巨网核心——一座悬浮于虚空、由纯粹道纹构成的、残缺却威严的青铜巨鼎虚影！鼎身铭文灼灼：太清混元。“鼎……还未全。”象兽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少了一味引子。”楚致渊碧瞳转动，目光穿透层层山岚，落在山谷深处那片残垣断壁之上。断壁中央，一座半塌的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之上，唯余一方三尺见方的凹槽，槽底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八个浅浅的、早已被风雨磨平的印记——正是镇墟八曜的底座！“引子……”楚致渊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在台下。”他一步踏出。没有挪移，没有御风，只是寻常迈步。可脚落之处，虚空如水波荡漾，脚下竟凭空生出一条由碧色光粒铺就的小径，径直延伸向龙山深处，直至那座残破石台！象兽金瞳大睁，随即化作一道白光，紧紧缀在他左肩。一人一兽，踏着龙山自身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那座埋葬了太清元宗万载荣光的废墟。山风拂过，带来远古的尘埃气息。楚致渊衣袍猎猎，左肩象兽尾巴高扬，双瞳碧光流转，映着远处龙山四壁渐次亮起的青、白、朱、玄四色微光——那是沉睡万年的山灵，正被八颗归位的镇墟珠，缓缓唤醒。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象兽耳中：“你说，若当年太清祖师布阵之时，也像我这般，用的是自己的血，自己的魂，自己的命……那这座阵，究竟是护山之盾，还是……囚心之笼？”象兽沉默片刻，金瞳映着前方愈发明亮的四色山光，缓缓道：“阵本无心。心若在，笼即是盾；心若亡，盾亦成笼。”楚致渊脚步未停，唇角却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没有少年得志的飞扬，没有孤注一掷的悲壮，只有一种历经千劫、终抵彼岸的平静。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石台已在百步之内。而台下那方被时光掩埋的引子，正等待着，被一双染着龙血与山魂的手，亲手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