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六章 狂妄(1/2)
“巨兽图腾”展区和“无尽海洋”、“微观海洋”区域还有一个较大的不同,那就是这个展示区域是双层结构的设计。看完白鲸与海豚的游客们如果还想继续参观,那就不能待在这里了,而是要循着指引,沿着蜿蜒的楼...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几分滞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悄然升腾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热络。掌声渐息,却未散尽,像春雷滚过冻土,余震尚在泥土深处微微颤动。有人低头翻看笔记本,笔尖沙沙作响;有人端起搪瓷缸啜一口浓茶,目光却已从忧虑转向盘算;还有人悄悄侧身,朝邻座挤了挤眼,那意思分明是——原来不是退,是换跑道;不是塌方,是搭新桥。就在这时,宁卫民终于起身。他没穿西装,只一件洗得泛白的藏青色灯芯绒夹克,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这身打扮搁在皮尔卡顿大厦B座这栋玻璃幕墙映着冬日冷光的现代楼宇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奇异地熨帖——就像他这个人,总在最锋利的资本逻辑里,固执地保留着一种近乎农耕时代的沉静质地。他没看发言稿,也没碰桌上的茶杯,只是将双手轻轻按在长条会议桌边缘,指节微白,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刚才姚总说了三件事,我只说一件。”他声音不高,语速也慢,可每个字都像秤砣,坠得人耳膜发紧,“《三国演义》拍完,涿州影视基地要空出三座主景:铜雀台、白帝城、赤壁水寨。这些布景,连同水师战船、马场、军械库、两千套制式甲胄,三个月内,全归大船娱乐调用。”话音落地,满座无声。这不是许诺,是落锤。铜雀台的飞檐斗拱能改作桃花岛的竹楼;白帝城的石阶高墙可拆解为襄阳城头的烽燧垛口;赤壁水寨的乌篷战舰,稍加改装,便是施琅水师征台的福船与鸟船。更不必提那两千副甲胄——宋元风格本就兼容并蓄,铁甲覆鳞可作金国铁浮屠,皮甲缀铜则成蒙古怯薛军,甚至稍加裁剪,便能化作《鹿鼎记》中神龙教的玄色劲装。这不是省钱,是把国家投入上亿资金打造的文化基建,真正盘活成了可复制、可迭代、可持续输出的生产力。宁卫民的目光最后停在京城电影制片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美工身上——那人姓周,五十有六,干了一辈子置景,手绘的《青春之歌》外景图至今还挂在厂史馆墙上。“老周师傅,”宁卫民点了名,语气熟稔得像招呼胡同口买糖葫芦的老街坊,“您带二十个徒弟,正月初八就进涿州。图纸我让姚总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去——不是重建,是‘转译’。把汉末的瓦当纹样,转成南宋临安府酒楼的窗棂雕花;把三国水战的绞盘结构,改造成《射雕》里桃花岛机关密室的青铜齿轮。您别怕改得不像,就怕改得不敢想。”周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出满脸褶子,眼角沁出一点湿润:“宁总,您这哪是拍戏?这是给老祖宗的物件续命呢!”哄笑声里,宁卫民嘴角微扬,却未接话,只转身从随身拎来的旧帆布包里抽出一叠纸——不是打印稿,是手写的,蓝墨水字迹遒劲有力,纸页边角已微微卷起,像被反复摩挲过许多遍。“这是《鹿鼎记》第一集分镜头脚本,”他将其中一页推到会议桌中央,纸面朝上,“我没让编剧写‘韦小宝初入皇宫’,写的是‘一个扬州瘦马出身的少年,在紫禁城冰裂纹地砖上,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盖过了更鼓声’。”满座倏然寂静。连赵大庆捏着钢笔的手都顿住了。这哪是分镜头?这是诗,是刀,是裹着丝绸的匕首。宁卫民指尖点在那行字上:“大家琢磨琢磨,为什么是‘冰裂纹地砖’?因为故宫太和殿、乾清宫的地砖,就是宋代传下来的冰裂纹烧制工艺,每一块都独一无二,踩上去声音都不一样。为什么是‘心跳盖过更鼓’?因为康熙年间宫里打更,用的是特制铜锣,声如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响——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心跳,在极度恐惧与亢奋交织时,真能盖过它。”他抬眼,目光如炬:“咱们拍的不是武侠,是历史肌理里的活气儿。日本观众爱看《东京爱情故事》,因为他们能在涩谷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认出自己的影子;法国人追捧《天使爱美丽》,是因为蒙马特高地的咖啡渍斑驳墙壁,就是他们每天擦肩而过的日常。那咱们的观众呢?我们的海外观众呢?难道就该看些云山雾罩、飞来飞去、连屋顶瓦片都分不清南北朝还是明清的‘伪古装’?”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却更沉甸甸地砸进每个人心里:“去年我在巴黎,看见香榭丽舍大街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法文版《红楼梦》——精装烫金,厚得能当板砖使。可翻开第一页,译者序里写着:‘这部小说描写了一个东方贵族家庭的衰败,其人物关系之复杂,堪比莎士比亚笔下的宫廷阴谋……’”宁卫民轻轻摇头:“他们根本没读懂。他们把‘抄检大观园’读成政治清洗,把‘黛玉葬花’当成抑郁症发作,把‘宝玉挨打’理解成家庭教育失败……可真相是什么?是苏州绣娘用一根丝线劈成十六缕绣出的‘慧纹’肚兜,是荣国府厨房里一碗茄鲞要配十一味辅料的烟火气,是秦可卿出殡时北静王亲临、四王八公齐至背后那套比《周礼》还严苛的丧仪规制。”“文化输出,从来不是把‘中国’两个字印在T恤上,就叫走向世界。”他声音渐次拔高,像一把古琴拨响最粗的那根弦,“是让人隔着万里风尘,尝到那一口蟹粉小笼包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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