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议。”张信沉声道,“据此前审讯所得,东逆曾在云州安插多名细作,伪装成商贾、驿卒、乃至军中文书。更有证据表明,云州仓廪中的三千石军粮,早在两个月前就被秘密转移,去向不明。”
“不止如此。”赵元礼接过话头,“属下细作回报,云州守将田烈临阵前曾多次请求增援,然奏报递至中枢后,竟被压置七日未发。签批之人,乃是礼部侍郎杜贺??此人乃李氏姻亲。”
“杜贺……”楚徽冷笑,“果然是他。”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前日在李府礼堂密议之人中,此人便是最激进者之一,主张立即揭破周钊隐瞒边关失守之事,实则别有用心。如今看来,他们并非只想扳倒周钊,而是早已与东逆暗通曲款,意图借外敌之力清洗异己,进而掌控朝局!
“殿下,此事重大。”李昭皱眉道,“若属实,则不仅是云州一地沦陷,而是整个南方防线都可能已被渗透。我们若贸然进兵,恐有埋伏。”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立刻行动。”楚徽站起身,声音坚定,“我们不能等敌人布好局再来应对,而要抢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打乱其节奏。”
他指向地图上的云州位置,指尖重重一点:“第一步,封锁消息。严禁任何关于云州失陷的流言传播,违者以动摇军心论处。第二步,立即接管沿途各州县的仓储、驿传、巡检三司,凡有可疑官员,先行拘押。第三步??”他目光一寒,“彻查所有与杜贺、李崇等人有关联的军政人员,尤其是负责后勤转运者,一个不留。”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诺。
楚徽又道:“另派快马急报孙河,告知当前变故,请其暂缓北线攻势,调夏渊右翼偏师回援云州外围,形成威慑。同时命令徐彬左翼偏师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十日内抵达指定区域,切断敌军南撤之路。”
“可徐彬所部多为勋贵子弟,作战经验不足,若遇强敌……”李昭有些担忧。
“正因为如此,才要让他们吃点苦头。”楚徽冷冷道,“娇生惯养这么多年,也该上战场见见血了。死了几个不要紧,只要能换来一场胜利,天子不会怪罪。相反,若因妇人之仁贻误战机,才是真正的罪过。”
众人默然。
这一夜,天门关内外灯火通明,战马嘶鸣,铁甲铿锵。神机营五千精锐尽数集结,弓弩齐备,火器装车,旗帜猎猎指向东方。
黎明破晓之际,楚徽一身玄甲,骑黑马而出。他回首望了一眼巍峨的天门关,轻声道:“孤这一去,不求凯旋,只求无愧于心。”
话音落下,战鼓轰然擂响。
大军开拔,滚滚洪流向着东域深处挺进。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东吁国都,李府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李崇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脸色阴晴不定。
“云州……真的丢了?”杜贺站在下方,声音颤抖中带着狂喜,“田烈死了?钟源败了?哈哈!天助我也!周钊这次再也遮掩不住了!”
“蠢货!”李崇猛然拍案而起,怒喝道,“你还笑得出来?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虞大军随时可以长驱直入,直逼我东吁腹地!我们还没准备好!禁军尚未完全掌控,地方豪强还未归附,你告诉我,怎么挡?拿什么挡?”
杜贺笑容僵住,怔在原地。
“你只看到周钊要倒台,却没想过??若东吁亡了,你我皆成亡国之奴!”李崇咬牙切齿,“你以为大虞会容你?会容李氏?会容你们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
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杜贺低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李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立即联络周钊。”
“什么?!”杜贺惊叫起来,“您疯了吗?他是我们的死敌!”
“眼下他已经不是敌人了。”李崇睁开眼,目光如炬,“他是唯一能挡住大虞铁蹄的人。若周钊倒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可用之兵,即刻奔赴云州边境,协助周鸿率军布防。同时修书一封,就说……我们愿捐弃前嫌,共抗外侮。”
“可若是周钊不肯接受呢?”
李崇冷笑:“他会的。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大虞杀进来,第一个抄他家灭他族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义士’。”
密室外,晨雾弥漫。
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悄然驶出李府后门,沿着僻静小巷疾驰而去。车内坐着一名蒙面男子,手中紧攥着那份刚刚誊写的和谈密函。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东吁的命运,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迎来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在更远的北方,雪峰耸立之间,一支神秘骑兵正悄然南下。他们身穿黑色皮甲,马首悬挂青铜狼头,旌旗之上绘有一轮血月。
这是北狄“苍狼军”的先锋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