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咱们呢！就他娘的干瞪眼？！”
暴雨如注，云州城外的山道化作泥泞血河。断肢残兵顺着沟壑漂向南方，一只乌鸦扑棱着飞过尸堆，在半截烧焦的旗杆上落下，啄食眼眶空洞的头颅。楚徽立于城楼之上，玄甲未卸，雨水顺着他八岁稚嫩却冷硬的面庞滑落，滴在镇国剑刃上，与远方传来的哀嚎一同碎裂。
王瑜疾步登台，手中密报已被雨水浸透大半：“殿下……北狄血月营破柳河堡，屠城三日，老幼无存。更可怕的是??”他声音颤抖，“冯厉已在虞都宣布‘清君侧’成功，禁军改旗易帜，打出‘肃正朝纲’之号。太傅沈恪被囚天牢，罪名是‘勾结藩王，图谋不轨’。”
楚徽没有动。他的目光仍钉在南边那片死寂的原野上，仿佛穿透雨幕，看见了千里之外的宫墙。
“他们终于撕下面具了。”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不是清君侧，是要换天。”
话音未落，赵元礼浑身湿透地冲入城门，身后跟着两名背着竹篓的黑衣人。他单膝跪地，嗓音嘶哑：“殿下！夜鸦传回绝密情报??冯厉已与李崇达成协议：李崇拥立新帝，废黜当今圣上，由其子嗣继位；冯厉则掌控禁军，封‘安国公’，世袭罔替。而杜贺虽被拘押，实为苦肉计，三日后将‘越狱’而出，率私兵‘勤王’，博取忠臣之名！”
“好一出连环局。”楚徽冷笑，“一个想做曹操，一个想当董卓，还有一个躲在幕后数钱。”
他转身走入府衙正堂，火盆中炭火噼啪作响。他从怀中取出太后凤旨，轻轻展开，指尖抚过“讨逆大元帅”五个朱红大字。
“传令。”他开口，声如寒铁，“即刻召集三军主将、监军使、监察使、粮官、医官、民夫统领，半个时辰内齐聚议事厅。另命张信封锁全城出入，凡可疑人员一律扣押审问；李昭接管所有驿站，截留一切往来文书；赵元礼派出全部细作，潜入虞都周边七县，务必查明冯厉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城防虚实。”
众人领命而去。
楚徽独坐案前，提笔写下三封书信。
第一封送往徐彬残部：“戴罪之身，尚可赎罪。若能集结溃兵五千，夺回黑林谷要道，切断李崇东进之路，既往不咎，官复原职。”
第二封致北境守将孙河：“北狄南侵，乃举国之敌。请即刻放弃对峙，联合边境诸部族共抗外侮。所需军资，由本帅调拨。另??若有俘获耶律兀烈者，赏万户侯，赐铁券丹书。”
第三封最为简短，仅八字：“儿已执剑，请父安心。”
写罢，他吹灭火烛，走出大殿。
雨势渐歇，晨曦微露。神机营五千精锐已在校场列阵，甲光映着初升的日头，宛如一道黑色洪流。楚徽登上点将台，镇国剑高举过顶。
“将士们！”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至每一人耳中，“你们可知为何我大虞百姓宁死不降？非因刀不利，非因城不坚，而是因为??我们守护的不只是土地，更是人心中的道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染血带伤的脸庞。
“今有奸臣窃国器，逆贼犯边疆，外寇屠同胞！社稷倾危，宗庙蒙尘！然天不亡我大虞，今日孤受命于太后，持节仗钺，统御万军！自此刻起，凡阻我王者，杀！通敌叛国者，杀！欺压良善者，杀！辱我妇孺者，杀！”
四声“杀”字如惊雷炸响，震得天地变色。
“此战，不为功名，不为富贵！”楚徽剑锋直指南天，“只为还天下一个公道！还百姓一条活路！还我大虞朗朗乾坤！”
“愿随元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三军齐吼，声浪掀翻云层。
就在此时，北方急报传来：北狄先锋血月营已逼近玉泉岭，距虞都不足百里！其所过之处，村寨尽毁，尸横遍野，更有传言称耶律兀烈扬言要在太庙之上插草原狼旗！
楚徽神色不动，只下令：“郭煌率三千骑星夜驰援玉泉岭，沿途收拢散兵游勇，组织民团阻击。记住??不求歼敌，只求拖延。每拖一日，便是为虞都多争一日生机。”
“末将领命！”郭煌翻身上马，披风猎猎。
“等等。”楚徽忽然叫住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符，“持此符前往青岭渡口，传令水师都督程远??若见载有军械之船南下，无论何人下令，一律拦截沉江！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郭煌接过铜符，重重点头，纵马而去。
大军开拔后，楚徽并未立即出发。他在临时府衙设灵堂，亲自为云州死难者诵经超度。百姓闻讯蜂拥而至，哭声震天。一位瞎眼老妪拄杖而来，颤巍巍递上一方布包。
“殿下……这是我儿临死前攥着的……他说，要交给能救这世道的人……”
楚徽接过打开，竟是半块虎符，上面刻着“虞南巡检司左翼”字样。
他瞳孔骤缩。
这虎符本应由兵部掌管，唯有天子亲诏方可调动兵马。如今出现在百姓手中，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