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常在河边走(2/4)
“forever”第二笔总断掉。可那篇作文题目是《If I Could Turn Back Time》,我写满三页稿纸,最后一个句号,是用笔尖悬停三秒,让墨迹自然晕开成一朵小小的、不规则的花。陈屿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平稳。车窗外,晒场上的麦子正被村民用木锨扬起,在阳光下翻涌成一片流动的金浪。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追着麦芒跑,辫子甩得飞快,笑声清脆得能砸碎空气。“你真不打算回去看一眼?”他忽然问。我看向后视镜。镜中映出祠堂飞檐翘角,青瓦上停着两只灰鸽,其中一只歪着头,正用喙梳理翅膀。而就在那飞檐阴影最浓的地方,钉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那是我十二岁时,踮脚挂上第一张奖状的位置。后来每拿一次奖,就往上钉一颗钉子,直到第三十七颗钉子把整面墙钉得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荆棘丛。“看什么?”我声音很轻,“看他们把我的奖状换成陈屿的结婚照?还是看我妈新丈夫的儿子,用我的旧课本垫泡面桶?”话音未落,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微信弹出新消息。不是林薇薇,不是李老师,而是陈屿的头像——一个极简的黑白线条勾勒的山峦轮廓。他发来一张照片:我高三教室的后黑板。粉笔字还未擦净,最上方是“距离高考还有7天”,中间是各科老师留的公式要点,最底下,用蓝色粉笔写着一行小字:“晚棠,如果你回头,我就站在你转身就能撞进来的距离。”字迹我认得。那是我去年教师节送给他的贺卡上,他抄给我的《小王子》句子。当时他笑着说:“这句子太软,不适合我。”可现在它端端正正躺在黑板上,蓝得像一片不会融化的海。我盯着那行字,直到眼睛发酸。后视镜里,祠堂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小黑点,被麦浪吞没。车子驶上县道,两旁是连绵的玉米地。秸秆长得比人还高,叶子边缘锋利如刀,在风里哗哗作响,像千军万马在列阵。陈屿降下车窗,热风裹挟着植物蒸腾的腥气灌进来,吹乱我额前碎发。“你昨天删掉的三百二十七个‘不’字,”他忽然开口,“其实我数过了。第一个‘不’字写在凌晨2:17,最后一笔用力过猛,戳破了纸背。”我侧过脸看他。他正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压。阳光穿过车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像一排微小的栅栏。“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我问。他右手离开方向盘,伸过来,掌心向上。我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上去。他手指微凉,却将我的手完全包裹,拇指轻轻摩挲我无名指根部——那里有圈淡淡的戒痕,像褪色的月牙。“因为那天晚上,”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我坐在你教室对面的天台上,用望远镜看了你整整四个小时。看你咬着笔帽改错题,看你把‘陈屿’两个字写在草稿纸角落又涂掉,看你最后趴在桌上睡着,头发散在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像一捧泼洒的墨。”我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车子拐过一个急弯,玉米地豁然开朗,眼前是条蜿蜒的土路,通向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白色小楼。楼顶飘着一面褪色的红旗,旗杆歪斜,像根折断的骨头。“县医院。”陈屿说,“你上次复查的日子,是今天下午三点。”我猛地抽回手:“谁准你替我约的?”“没人准。”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铁门前。蝉鸣声在这里忽然消失了,安静得诡异。铁门半开着,锈蚀的铰链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但我查了你的医保记录,发现你上个月的复查预约,被自动取消了三次。系统显示原因:‘患者未确认’。”我盯着那扇门,门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像溃烂的皮肤。三个月前,我确实在APP上点过“取消”,因为那天林薇薇发来一张缴费单截图,上面是她新买的iPad Pro,总价六千八,备注栏写着:“姐,妈说你若再不去复查,就让我退掉英语外教课。”陈屿解开安全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和腐草混合的怪味。他站在我面前,影子把我整个罩住。“晚棠,”他叫我的全名,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谁欠谁的问题?”我仰起脸,正对上他眼睛。那里没有愤怒,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暴雨将歇时,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你总说我自私。”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心上,“可你忘了,第一次在实验室打翻硫酸,是我替你挨了教导主任二十分钟训斥;你妈改嫁那天淋雨发烧,是我背着你在泥路上跑三公里送到卫生所;你高考报名填错志愿,是我连夜坐绿皮火车去省城帮你补办手续——这些事,你提都没提过,却记得清清楚楚,我哪天没给你带早餐,哪次考试没陪你复习到凌晨。”我嘴唇颤抖:“那是因为……”“因为你觉得,爱是理所当然的氧气,不用感激,不用回报,只要存在就好。”他打断我,从衬衫口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打开看看。”我迟疑着接过来。信封很薄,却沉得坠手。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全是我的作文稿纸。每一张右上角都标着日期,从高一到高三,密密麻麻。最新的一张是上周的随堂练笔,题目是《裂缝》,我写:“光从裂缝照进来时,我们才看清自己有多脏。”而在文末空白处,陈屿用红笔批注:“脏的是镜子,不是照镜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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