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栓柱带着几个新人往货堆走。他们跟在他后面,脚步有些迟疑,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期待。
“你们从哪儿来的?”赵栓柱问。
一个年轻后生抢着答:“俺从徐州来的。听说北边有活干,就来了。”
另一个中年汉子道:“俺从淮安来的。那边今年水灾,庄稼淹了,没活路。”
赵栓柱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货堆前,指着那一堆麻袋:“这是棉纱,从济南工坊运来的。轻,但占地儿。扛的时候小心点,别蹭破了。”
他弯下腰,示范着扛起一包。
“这样扛,省力。走的时候步子要稳,别晃。”
几个新人学着他的样子,扛起麻袋,跟在他后面。
一包,两包,三包……
干了一会儿,那个年轻后生就喘不过气了。他蹲在地上,大口喘着。
赵栓柱走过去,递给他水壶。
“头一天都这样。歇会儿,慢慢来。”
年轻后生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他。
“大哥,你干多久了?”
赵栓柱道:“一年多了。”
年轻后生眼睛瞪得溜圆:“一年多?那你一天能挣多少?”
赵栓柱笑了笑,没回答。
旁边那个中年汉子也歇下来,看着他。
“大哥,俺听说济南那边有工坊,织布的。俺们能去不?”
赵栓柱想了想,道:“能。不过得先在这边干着,等工坊招人。到时候我帮你们问问。”
中年汉子站起身,冲他鞠了一躬。
“大哥,俺们记着了。”
赵栓柱连忙扶起他,脸又红了。
“别叫大哥,我叫赵栓柱。叫我栓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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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工棚里。
老周招呼大家吃饭。今天的午饭是糙米饭配炖菜,还有一碗热汤。工人们端着碗,蹲在工棚里,边吃边聊。
那几个新人蹲在一起,吃得狼吞虎咽。他们走了好几天,没吃过一顿热乎饭。
那个年轻后生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碗,看着赵栓柱。
“栓柱哥,俺问你个事。”
赵栓柱抬起头。
年轻后生道:“俺听说,这条铁路是去年才通的?”
赵栓柱点头:“对。去年七月通的。”
年轻后生又问:“那修铁路的时候,你干了没?”
赵栓柱笑了:“干了。我修过一段。”
年轻后生眼睛亮了:“真的?那铁路咋修的?”
赵栓柱想了想,道:“挖土,铺石子,抬枕木,铺铁轨。跟现在干活差不多,就是累点。”
年轻后生点点头,眼里带着向往。
旁边那个中年汉子问:“栓柱,那学堂呢?俺听说这边有学堂,不收钱?”
赵栓柱点头:“对。村口就有一间,刘家营小学堂。村里孩子都能念。”
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俺家娃,也能念不?”
赵栓柱看着他,认真道:“能。只要是村里的孩子,都能念。”
中年汉子低下头,使劲扒饭。但赵栓柱看见,他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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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下工了。
赵栓柱和陈二狗一起往村里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栓柱哥,”陈二狗忽然道,“那几个新人,都挺可怜的。”
赵栓柱点头:“嗯。都是没活路,才跑来的。”
陈二狗想了想,道:“俺要不是你带着,也跟他们一样。”
赵栓柱摇摇头:“不一样。你有家在这儿。”
陈二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栓柱哥,俺觉得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赵栓柱也笑了。
“那就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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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村口老槐树下。
赵栓柱又看见他爹蹲在那儿,跟那几个老汉聊天。旁边多了几个人,是那个中年汉子和他的家人。
中年汉子看见他,连忙站起来。
“栓柱!”
赵栓柱走过去:“咋了?”
中年汉子道:“俺想问问,村里有没有空房子?俺们想租一间住下。”
赵栓柱想了想,看向他爹。
赵石头道:“祠堂那边还有一间空屋,学堂旁边。你们去问问吴先生。”
中年汉子连连道谢,带着家人往学堂方向走。
赵栓柱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也是这么走投无路。要不是老周收留,要不是世子修铁路,他可能现在还在村里种地,一年挣不了几两银子。
“爹,”他轻声道,“这些人,跟咱以前一样。”
赵石头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