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来。
“世子爷,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顾慎没理他,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叶明跟前。
“叶兄,你量你的。谁要是敢拦,我的人就在这儿。”
他说完,朝身后挥了挥手。二十几个兵卒散开来,站在田埂两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些壮汉。
那些壮汉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锄头扁担都扔地上了。
王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叶明看了他一眼,转身拿起尺子。
“量。”
赵文远接过尺子,李守信扛起标杆,张德明翻开本子。几个人下了田埂,开始量地。
老汉带着那几个年轻人也跟上来,扛标杆的扛标杆,拉尺子的拉尺子,比昨天还利索。
这块地靠着河,地势低,有些地方还积着水。李守信踩着泥水往前跑,鞋都湿透了,也不在乎。赵文远拉尺子拉得仔细,每一尺都拉得笔直。张德明蹲在田埂上记数,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量到一半的时候,田埂那头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王福,是钱账房。他走得快,比昨天急多了,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叶大人,且慢。”
叶明停下手中的尺子,看着他。
钱账房走到跟前,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叶大人,这是王阁老府上来的信。王阁老说了,清丈田亩是大事,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大兴县的事,先缓一缓,等朝廷的章程下来了再说。”
叶明接过信,看了一眼,没打开。
“钱先生,户部的公文就是朝廷的章程。不需要再等。”
钱账房急了:“叶大人,王阁老的话你也不听?”
叶明把信递回去,看着他。
“钱先生,我是户部的官员,奉的是皇命。王阁老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上折子给圣上。在圣上的旨意下来之前,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钱账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顾慎在旁边笑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钱先生,听见了没有?叶大人奉的是皇命。王阁老要是觉得不对,可以去跟圣上说。在这之前,别挡着叶大人干活。”
钱账房看了看顾慎,又看了看叶明,把信收回去,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叶明没理他,继续量。
量到下午,这块地量完了。张德明把数字加起来,报出来:“四百一十二亩。”
叶明在本子上记下来。加上前两天量的,王家在大兴已经量了一千三百多亩。还有至少三四块地,加起来还有一千多亩。
老汉蹲在田埂上,看着本子上的数字,眼圈红了。
“大人,俺们村的人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了。王家的地量清楚了,俺们小门小户的,是不是就能少交点税了?”
叶明点点头:“量清楚了,按实际亩数纳税。大户多交,小户少交。该你们交的,一分不少;不该你们交的,一分不多。”
老汉抹了把眼睛,站起来,朝叶明鞠了一躬。
“大人,俺替俺们村的人谢谢您。”
叶明扶住他:“老人家,别这样。这是我该做的。”
老汉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太阳偏西了,天边开始泛红。叶明招呼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老汉带着那几个年轻人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走。
“大人,明天还来不?”老汉喊。
叶明回过头:“来。”
老汉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在夕阳下看着暖洋洋的。
马车上了官道,往京城方向走。车里还是那么挤,但谁也不嫌。李守信靠着车壁打呼噜,赵文远抱着地图眯着眼,张德明翻着本子,嘴角带着笑。
赵栓柱缩在角落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叶明:“叶大人,明天俺还能来不?”
叶明道:“能。你师傅那边没事?”
赵栓柱摇摇头:“没事。工部那台新机器装好了,师傅说让俺来帮您。”
叶明点点头。
马车进了城,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人少了,铺子开始收摊。卖糖炒栗子的推着车从旁边过,热气裹着甜香飘过来。
叶明买了包栗子,分给车里的人。李守信接过去,连壳嚼,嘎嘣嘎嘣的。张德明剥得仔细,把壳剥得干干净净,栗子肉金黄金黄的。赵文远一边吃一边看地图,栗子渣掉在图纸上,他吹了吹,继续看。
马车在叶府门口停下来。几个人下了车,王管家已经开了门,站在门口等着。
“大人,有封信。”
叶明接过信,打开一看,是陈国栋写的。信不长,就几行字。
“叶大人,王阁老的人在户部递了话,说你擅自清丈田亩,扰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