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大街往回走。街上的铺子都开着,卖布的、卖药的、打铁的、剃头的,热热闹闹。一个卖艺的在街边耍猴,围了一圈人,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看,笑得咯咯的。他买了几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走到叶府门口,正好吃完。
院子里,张德明他们正在收拾东西。赵文远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筒里,李守信扛着标杆,张德明把本子和笔揣进怀里,林文远腰上挂着算盘,赵栓柱手里提着水壶。几个人整装待发,看见叶明进来,都停下来。
张德明道:“叶大人,赵家的地,今天量吗?”
叶明点点头:“量。走吧。”
几个人上了马车。老李赶着车往南门走。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风也小了,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街上的铺子都开了,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从旁边过,红艳艳的山楂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马车出了南门,上了官道。两旁的麦子绿得发黑,风一吹,沙沙响。远处的村庄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蓝天底下飘散。赵文远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念叨着赵家那块地的边界。张德明和林文远坐在一起,两人低声讨论着新税则的事。李守信靠着车壁,难得没打呼噜,盯着窗外的田地,嘴角带着笑。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地方。
赵家的地在县城东边,挨着官道,一大片,平平展展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小河边。麦子长得密,颜色深绿,一看就是好地。地头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不是赵大叔,是一个穿着绸缎棉袄的中年人,五十来岁,圆脸,留着短须,看着和气。身后跟着几个仆人,规规矩矩地站着。那人看见马车停下来,连忙迎上来,拱了拱手。
“叶大人,在下赵明远,赵家的家主。听说叶大人在清丈田亩,在下特意在此恭候。”
叶明下了车,回了个礼。赵明远的态度让他有点意外。王家和李家都是又拦又堵,赵家倒好,家主亲自来迎接。
赵明远搓了搓手,笑道:“叶大人,在下知道您在大兴清丈,把王家和刘家的地都量清楚了。在下也想请您把赵家的地量量,量清楚了,该交多少税就交多少,绝无二话。”
张德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看着赵明远,眼里带着怀疑。李守信也皱着眉头,显然不信。
叶明道:“赵员外,赵家在大兴的地,报的不到五百亩。据我所知,实际远不止这个数。”
赵明远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叶大人,在下跟您说实话。赵家的地,确实不止五百亩。以前王阁老的人压着,让我们少报,我们也不敢多报。现在叶大人来清丈,在下求之不得。量清楚了,按实际纳税,赵家虽然多交点税,但心里踏实。”
叶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赵明远的眼神不躲不闪,坦坦荡荡。
“好。赵员外既然这么说,那就从你家最大的那块开始量。”
赵明远连连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那几个仆人连忙跑过来,帮着扛标杆、拉尺子。赵文远定了边界,李守信扛着标杆往地那头跑。张德明和林文远蹲在地上记数,一个记一个核。赵栓柱跟在后面,帮着扛标杆、拉尺子,跑得满头大汗。
赵明远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量地,时不时跟叶明说几句闲话。聊的是地里的收成、今年的粮价、码头的生意。叶明听着,觉得这个人跟王兴业不一样,是个做实事的商人,不是那种靠瞒报偷税发财的。
量到午时,这块地量完了。张德明把数字加起来,报出来:“六百三十亩。”
叶明看了赵明远一眼。赵明远点点头,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
“叶大人,这块地赵家报的是二百亩,差了四百三十亩。在下认。该补多少税,您说了算。”
张德明和林文远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意外的神色。李守信蹲在田埂上,挠了挠头,显然也没想到赵家这么痛快。
叶明在本子上记下来,点点头。
“赵员外,赵家还有几块地?”
赵明远道:“还有两块。一块在北边靠着河,一块在西边挨着王家的地。加起来至少还有八百亩。在下明天让人带你们去量。”
叶明合上本子:“赵员外,你这么做,不怕王阁老那边找你的麻烦?”
赵明远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叶大人,在下说实话。王阁老在大兴的势力,确实大。但在下想明白了,王阁老再大,也大不过朝廷。您在京畿清丈,圣上都点了头。在下跟着朝廷走,错不了。”
叶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赵员外,你是个明白人。”
赵明远笑了笑,拱拱手,带着仆人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轻快,跟来时一样。
李守信看着他走远,闷声道:“叶大人,这个赵明远,跟王兴业不一样。”
叶明道:“嗯。赵家的事,应该顺利。”
张德明在旁边道:“叶大人,赵明远这么做,等于跟王阁老那边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