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曹鼎天不停搓动的双手。
看到了顾长河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
看到了所有被迫害，被打压居民的那期待未来的眼神。
“林律。”
高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都到齐了。徐泉也来了，在后面的休息室里，不过他的状态....”
“怎么了？很失落？”
林默早早就让夏灵去监视徐泉了。
夏灵每天都在汇报徐泉的动向，但是徐泉每天都在干一件事，就是写稿子，然后念稿子，然后拿着手机对自己录像。
因为林默吩咐了，在远处保护徐泉的安全就行，所以夏灵在清理完徐泉住宅周边确信没有危险，设置了一些预警装置后，就跑到徐泉卧室正对着的那颗大树上去睡觉了。
这棵树位置非常好，可以看清楚出入住宅楼的所有位置，又能监视徐泉房间动向，一有异动，夏灵就能通过这棵树迅速进入徐泉的卧室保护他。
至于徐泉在干什么，夏灵根本不管。
高政摇摇头：“没有...我倒是觉得他...很亢奋，不是一般的亢奋，是那种平静中的亢奋...好吧我形容不出来...”
“平静中的亢奋？”
林默皱了皱眉头：“我去见见他。”
高政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会场。
沉闷，太沉闷了，人人心中好像都憋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高政更喜欢当初林默演讲时刻的氛围。
人人都很兴奋，都抱着期待，都在欢呼雀跃。
此时，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林默推开门的时候，徐泉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朝窗外，背对着门。
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开口。
“林律师，你来了。”
林默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徐泉的脸倒是比几天前又憔悴了许多。
眼窝开始深陷，颧骨突出，嘴唇都裂开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亢奋的亮，倒像是一种放下了所有挣扎之后、彻底平静的亮。
但是徐泉的身体又在颤抖，他双手握着拳头，像是在抑制，但就是止不住的颤抖。
“外面来了很多人。”徐泉说，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但是有颤音。
“是。”林默说。
徐泉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们也都来了吧姜娟的父母，曹华的家人，牡丹村的村民，还有十年前的那些被我坑害，然后家庭陷入困境的居民....黄青，张山....”
徐泉开始念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念得很慢...
念着念着，徐泉抬头：“林律师，你说，等我死了以后，他们会记得我吗？”
林默只是淡淡道：“外面的每一个人都想你死，但是最近百兴建工的所作所为，被你坑害的那些居民放下了对你的成见，你本来有机会走上一条道的，但是选择了与黑暗为伍，至于你的未来如何，交给法律定夺吧。”
徐泉听闻苦笑了没有回应林默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接自己的话道：“应该会的。不是记得我这个人，是记得我做的事。
就像我现在闭上眼睛，也能看见王家大院里那些尸体，能听见姜娟在主干道上爬行的声音……你知道吗，我最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不是做梦，是真的听见。
她就在我耳边，一声一声地喊，救救我，救救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以前听不见的。二十年了，我从来听不见。但现在我听见了。每天晚上，越来越清楚。”
不止是她，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们全在我的耳边呼唤着我，让我们救救他们。
但我....”
徐泉苦笑了一下：“但我是加害者啊。”
林默盯着徐泉，没多什么，只是冷冷道：“根据我们之前的约定，开场白由你来说，至于你想要说什么，我想这八天你已经想好了，去吧，该你上场了。”
徐泉看向了广场，他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下一刻，他缓缓站起来，开始整理西装的下摆，然后把袖口的扣子扣好。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也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扣好扣子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默说道：“林律师，他们很强，你意想不到的强大，我，甚至马光，或许都只是开始，不过...”
徐泉微微一笑：“不过林律师你是好人，他们是坏人，好人就应该战胜坏人的对吧。”
说完，徐泉转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广场上，所有人都已经坐定。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各大主播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爆满，至少有几百万人实时关注着这一刻，弹幕已经密集到完全看不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