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湾仔那边传来消息,蒋向安登船赴台前,在码头被人劫杀!尸体扔进了海里,只捞上来半截手臂!”
韩琛瞳孔骤缩。
“谁干的?”
“不清楚……但有人看见,动手的是几个穿军装的‘便衣’,行事干净利落,不像普通杀手。而且……”师爷叔压低声音,“听说,是秦公馆的人亲自下的令。”
韩琛心头一震。
蒋向安明明已被放逐,为何还要赶尽杀绝?难道……少爷根本不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他忽然想起昨夜猪油仔的话:“少爷只给你三个月时间整顿社团。”如今才过去两天,第一滴血就已经落下??而且是洒在本该安全撤离的人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人都只是棋子,随时可以牺牲。
意味着所谓的“宽恕”与“流放”,不过是拖延死亡的方式。
韩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知所有堂主,登基宴照常举行。但加一条规矩:任何人不得带枪入场,违者当场格杀。另外,让阿华调二十个最信得过的人,把守前后门、屋顶、后巷。我要确保,今天没人能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是!”师爷叔飞奔而去。
韩琛独自站在空荡的戏院中央,抬头望向穹顶。那里挂着一盏老旧的水晶吊灯,积满灰尘,却仍透出几分昔日辉煌。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盏灯??曾经蒙尘,如今被擦拭干净,挂上高位,供人仰望。可谁又能保证,下一秒不会被人摘下,砸碎在地?
八点整,秦公馆的黑色轿车准时抵达。
车门打开,猪油仔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两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面容肃穆,腰杆笔直。他们不是警察,也不是社团中人,而是秦大宝身边的“文官”??专司礼仪、监察、传令之人。
“少爷有令,”其中一人朗声道,“今日乃韩琛正式接掌和联胜之日,特赐‘金龙头令牌’一枚,象征统辖全港鸦片、赌档、收税之权。望其恪守本分,效忠秦门,若有异心,天地共诛!”
另一人捧出一只红木托盘,上面覆着黄绸。揭开之后,是一枚铜铸龙头令牌,龙眼镶嵌黑曜石,口中衔着一把小小钥匙??据说是开启秦家金库的信物之一。
韩琛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接过令牌。
那一刻,全场寂静无声。
他知道,这不是荣耀,而是一道枷锁。从此以后,他的一切行动都将受到监视;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要按比例上缴;他杀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有合理解释。否则,这枚令牌就会变成索命符。
“谢少爷隆恩。”韩琛低头叩首,“韩琛愿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仪式结束,宾客陆续入席。各社团首领纷纷上前敬酒,嘴上说着“恭喜琛哥高升”,眼里却藏着审视与不屑。毕竟,在他们眼中,韩琛不过是个投机者,靠着出卖兄弟、迎合上意才爬上高位。
唯有跛豪没来。
但韩琛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
宴至中途,忽听外头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名手下慌忙闯入,脸色惨白:“琛哥!不好了!阿华在后巷发现一具尸体……穿着和您一模一样的衣服,脸也被砸烂了!旁边还留了张字条??‘下一个是你’!”
全场哗然。
韩琛猛地起身,冲出戏院。
果然,后巷角落躺着一具男尸,身材与他相仿,穿着同款大衣长衫,头部血肉模糊,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纸条。韩琛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八个字: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倪坤旧部复仇,有人说这是蒋家余党所为,更有甚者,猜测是秦大宝故意设局,试探韩琛心性。
唯有韩琛明白??这是警告,也是挑战。
有人不想让他安稳坐上这个位置。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今日到场的人之中。
“把尸体抬走。”韩琛冷冷下令,“封锁消息,不准外传。谁要是敢拿这事做文章,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众人噤若寒蝉。
韩琛回到宴席,举杯微笑:“各位,刚才不过是一场误会。某些人想吓唬我,可惜啊,我韩琛从小在棺材堆里睡觉,什么鬼没见过?来!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人群渐渐放松。
可韩琛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晚,他独自登上渔船顶层舱室,点燃一支烟,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阿华站在门外,低声汇报:
“琛哥,查过了。那具尸体是个流浪汉,三天前就被迷晕囚禁,专门用来冒充您。衣服是我们昨天送去裁缝铺改的那套,说明内鬼早就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