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站在岸边,小红马安静地伫立在他身后,鼻息轻喷,仿佛也感知到了这方天地间潜藏的杀机。他摘下风衣领口的银质徽章,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重新别好??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靶心。
“少爷……”随行的连虎压低声音,“我们只带了六个人,G4在三公里外待命,一旦有变,十分钟才能赶到。”
大宝没回头,只淡淡道:“他们不来更好。我要的不是围剿,是对话。”
他说完,迈步踏上栈桥。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弦上。
渔船深处,舱门缓缓开启。
颜同率先走出,帽檐压得极低,面容半隐于阴影之中。十年不见,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他盯着大宝,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当是谁敢闯这龙潭虎穴,原来是当年南锣鼓巷捡破烂的小子。”
“你认得我?”大宝站定,声音平静。
“怎么不认得?”颜同嗤笑,“雷洛死前最后一晚,还提起你。说你小时候偷过他一根雪茄,被巡警打得满地找牙,结果第二天又去偷,问他:‘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大,到时候你还打不打?’”
大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我记得。那根雪茄又苦又辣,呛得我三天没吃下饭。可我就想试试,穷孩子能不能咬下一角天。”
舱内传来一声轻咳。
白饭鱼拄着拐杖走出来,身穿深灰长衫,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他不像传说中那样凶神恶煞,反倒像个久病的老学究。但他一出现,整个避风塘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比我想象中快。”
“你也比我想象中老。”大宝直视着他,“但还没蠢到家。知道用孙子威胁我,说明你还懂人性弱点。”
白饭鱼眯起眼:“那你为何还要来?明知这是个局?”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动那个孩子。”大宝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你若真狠,早二十年就把雷洛除了。可你没有。你留着他,养着他,甚至帮他铲除对手??因为你需要一个前台的人替你背骂名。而你现在拿亲情威胁我,恰恰说明,那是你最后一点软肋。”
白饭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聪明。难怪雷洛说,你是他这辈子最看不透的人。”
“我不是他儿子。”大宝冷冷道,“但我比他更清楚这个时代要什么。他靠女人、靠钱、靠黑道上位,我能理解。可现在不行了。香江不能再是贼窝,不能再让孩子吸一口毒烟就毁掉一生。”
“理想主义。”白饭鱼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活到现在?因为我从不信什么正义、秩序。我只信利益。谁给我钱,我帮谁杀人;谁挡我路,我就让他消失。你搞什么禁毒法庭?七天审结?立即枪决?你以为这是法治?这是暴政!”
“对你们而言,是暴政。”大宝语气不变,“对我身后的千万普通人来说,这是希望。你说我不讲规矩,可谁定的规矩?是你和雷洛那一辈人,在酒桌上分地盘、在妓院里签协议定下来的?那样的规矩,早该烧了。”
颜同怒极反笑:“所以你要替天行道?凭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大宝抬手,指向远处岸上的监控车,“是全港三百万人。他们不想再看见儿子染毒身亡,不想再听见女儿被卖入火坑,不想再活得提心吊胆。他们等了一个能站出来的人。今天我站在这儿,不是为了赢你,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有人敢动,就会有人管。”
白饭鱼盯着他,良久未语。
终于,他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这么想过。要整顿江湖,要建立新秩序。可后来我发现,只要人性还在,贪欲就在,你就永远清不完。一代人倒下,下一代照样爬起来继续捞钱、抢地盘、玩女人。你能杀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可你能杀光所有黑心肠吗?”
“不能。”大宝坦然承认,“但我能立一个规矩:谁碰毒品,谁就是死路一条。我不求根除,只求震慑。让那些想伸手的人,先想想会不会掉脑袋。”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白饭鱼问。
“明天上午十点,新闻发布会。”大宝看着他,“你会出现在镜头前,亲口承认过去五年通过南锣鼓巷转运鸦片,指使颜同操控地下贩毒网络,并供出所有境外买家名单。作为交换,我可以保你性命,送你去加拿大养老,终身不得踏足华语地区。”
颜同一惊:“你疯了?他会答应?”
“他会。”大宝目光如炬,“因为他比我更怕死。他这一生都在幕后,从未真正面对阳光。而现在,我给他两个选择:一个是背着罪名活着,另一个是带着秘密死去。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白饭鱼久久注视着大宝,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