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指尖泛起鱼鳞般的光:“我留下来,你把定魂玉的消息带出去,六百年后,还需要新的引鳌人。”
沈砚之点头,转身往洞口走,青铜残片的光在他身后亮着,映得壁画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走到洞口时,他回头看,定魂台已经被星砂的光裹住,阿蛮的身影和旋龟的背甲叠在一起,慢慢沉入归墟的雾里。
海边的雾已经散了,村民们举着鳌引灯站在岸上,灯芯里的星砂还在亮着。老村长递来碗热粥:“旋龟托梦说了,定魂台稳住了,归墟的寒气不会漫上来了。”
沈砚之摸出怀里的鲛人鳞,鳞上的字已经变了:“巨鳌眠,星砂暖,魂归处,人平安。”他望着归魂岛的方向,海面上的光带还在,像巨鳌的甲纹,映得整个望鳌村都暖了起来。
这时有渔民喊“鱼来了”,近海的水面上,灵脉鱼群游了过来,鳞片泛着和星砂一样的光。沈砚之翻开《东海民俗志》,在空白页上写下:“宣和三年先祖赴归墟,民国三十年鲛人赠鳞,癸卯年三月初三,余见归墟影,知巨鳌非传说,守鳌者非虚名。”
风从归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暖,怀里的青铜残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六百年前的约定。远处的归魂岛,聚魂碑的裂缝已经合上,碑前的香炉里,新燃的香冒着烟,顺着潮风,飘向了归墟的深处。
沈砚之在望鳌村住了半月,镇鳌瓮的冰碴虽化了,可海底的“嗡鸣”却越来越频繁。每天寅时,他都能听见从沉舟湾方向传来的低响,像巨物在冰层下翻身,震得海边的礁石都微微发颤。
这天清晨,他刚走到晒鱼架,就见老村长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是祭海时用的鱼糕碗,碗底的玄龟纹裂成了蛛网:“昨晚又裂了三只碗,都是往沉舟湾方向摆的。”老村长的烟袋锅子灭了,他却没察觉,“陈阿婆说,她夜里看见沉舟湾的海面上有灯影,不是我们的鳌引灯,是带红穗的,像民国时的马灯。”
沈砚之摸出青铜残片,残片的星纹比之前亮了些,边缘隐隐映出艘船的轮廓——船身狭长,船头刻着鳌首,正是宋代的“引鳌舟”。他想起师父笔记里的话:“引鳌舟沉于宣和三年,载鳌骨符,镇归墟之怨。”
“去沉舟湾看看。”沈砚之抓起帆布包,里面的《东海民俗志》夹着张新画的图,是昨晚青铜残片映出的,沉舟湾海底有片“鳌骨礁”,礁石的形状和鳌足片的纹路严丝合缝。
阿蛮的师父——村里的老渔婆青姨,突然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包着块泛黄的绢帕:“这是阿蛮留下的,说你要是去沉舟湾,就把这个给你。”绢帕上绣着鲛人衔珠,珠上的字是“沉舟有魂,需灯引之”。
沈砚之和青姨划着小舢板往沉舟湾去,海面的雾比往常浓,船桨划下去,能碰到细碎的硬物,捞起来一看,是小块的玄铁,上面刻着“靖康”二字。“是宋代的船钉。”青姨的声音发颤,“我姥姥说,民国三十年那次,也捞上来过这种钉,后来就有人看见沉舟的影子了。”
到了沉舟湾,沈砚之潜下水,海底的能见度极低,只有青铜残片的光勉强照出片区域。突然,残片的光剧烈闪烁,他顺着光的方向游去,竟看见艘完整的沉船——船身覆着层厚厚的海藻,船头的鳌首还能辨认,船舷上刻着“引鳌”二字,正是沈砚之先祖的船。
沉船的甲板上,散落着些陶罐,罐里的星砂还在,只是凝结成了块。沈砚之刚要去拿,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身后传来“哗啦”声,回头一看,是条巨大的海鳗,眼睛泛着青光,正对着他游来。可海鳗到了沉船旁,却突然停住,对着鳌首的方向摆了摆尾,像是在行礼。
“是‘守舟兽’。”青姨在水面上喊,“传说引鳌舟沉了之后,海兽就守在这,不让外人碰船上的东西。”
沈砚之继续往船舱游,舱门的铜锁已经锈坏,推开时发出“吱呀”声。舱内的木箱大多腐烂,只有个铁盒完好无损,盒上刻着旋龟纹,正是师父说的“鳌骨符”。他刚把铁盒抱在怀里,青铜残片突然贴了上去,盒盖“咔”地弹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骨头,泛着青幽幽的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就在这时,海底突然震动起来,沉船的桅杆断了根,砸向沈砚之。海鳗突然冲过来,用身体挡住桅杆,自己却被砸中,鳞片落了片。沈砚之抱着铁盒往水面游,刚浮出水面,就见青姨指着远处:“是沉舟影!”
海面上,映出艘宋代的船影,船上的人穿着青衫,正往海里撒星砂,正是沈砚之的先祖。船影旁,还有个穿红衣的女子,抱着藏魂盒,是阿蛮的模样。“是‘隔世影’。”青姨说,“只有鳌引灯亮的时候才会出现,是先祖在提醒我们,有大事要发生。”
回到村里,沈砚之打开铁盒,鳌骨符的咒文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青姨突然说:“这咒文和聚魂碑上的一样,只是缺了‘镇魂’的部分。民国三十年那次,我姥姥说,有人偷了沉船上的镇魂灯,导致咒文松动,归墟寒才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