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行的话音落下,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一片欢呼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在城楼废墟上空回荡。
“老祖还活着!”
“许老祖还活着!”
“百果城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许天成跪在那里,望着父亲那具焦黑的身躯,望着那只紧紧攥着的、焦黑如枯枝的右手,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父亲,对不起!”
接着,他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所有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老祖伤得太重,急需救治。天魄、天剑,立刻清理道路,将父亲送回许府!”
“是!”
“丹堂的人呢?立刻回去准备最好的疗伤丹药、最好的灵液!把所有能用的都拿出来!”
“是!”
“战堂的人,清理战场,救治伤者,收殓烈士遗骸。金刀堡和云家的人虽已退走,但不可松懈,加强警戒,严防他们去而复返!”
“是!”
一道道命令从许天成口中传出,沉稳有力,条理清晰。
那些方才还在绝望中挣扎的百果盟修士,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纷纷挣扎着站起,各司其职。
莫天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许天成转过身,走到碎石堆旁,蹲下身,与许天剑、许天魄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许长生那具焦黑的身躯从碎石中抬出。
……
夜色已深,整座百果城笼罩在一种沉重的寂静之中。
城墙上,战堂的修士们仍在清理战场。
碎石被一块块搬开,残肢被一具具收敛,鲜血被一桶桶冲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硝烟与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没有人停下。
许天成站在城楼残垣上,望着城外那片漆黑的旷野。
远处,联军大营的方向已无半点火光,金天煌带人退走后,那些残兵败将也连夜拔营,撤得干干净净。
但他不敢松懈。
不知父亲“还活着”的消息能否瞒过去?
更不知金天刀堡和云家何时会卷土重来?
没了父亲的许家、百果盟真的能抵挡两家的下一次的进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百果城,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盟主。”身后传来孙烈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战场已清理完毕。此役……我盟共战死修士五百三十七人,重伤三百零九人,轻伤不计其数。金、云两家遗尸四百八十一具,其余逃散。”
五百三十七人。
许天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战死者的名单,整理好交给我。重伤者,全力救治,丹药不够去库房取,灵液不够去丹堂调。告诉他们,百果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城流血的人。”
“是。”
“金、云两家那些尸体……”孙烈迟疑了一下,“如何处置?”
“全部挂在城头以儆效尤,让所有人知道,犯我百果城者,便是这般下场。”许天成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目光如刀锋扫过城下那片狼藉的旷野。
孙烈一怔,随即抱拳:“是,盟主。”
许天成没有接话。
他只是转过身,目光越过城内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向许府深处那座静室的方向。
“这里交给你。我去看看父亲。”他顿了顿。
……
许府。
与城墙上那压抑的忙碌不同,许府内是一片死寂。
仆从们已被全部遣回各自住处,内院更是不许任何人不得进出,除了许家真正的几位嫡系外。
许天成穿过空无一人的庭院,脚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
静室的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叩下。
门内,有他的母亲,有他的几位姨娘,有他的姐姐弟弟妹妹们。
他不知要如何面对她们——父亲死了,他却开口,说父亲还活着!
许天成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静室内,灯火如豆。
那张许长生平日打坐用的寒玉床上,此刻铺了一层厚厚的软褥。
许长生就躺在那里——或者说,那具焦黑的身躯就躺在那里。
青袍已被剪开,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身体。皮肤大面积烧伤,焦黑的痂壳与残存的布料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哪是肉。
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焦黑如炭,没有流血——因为血管在爆炸的瞬间便被高温烧灼封闭。
陈菲月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块湿帕,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