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哑巴阿生添茶时,紫砂壶嘴与杯沿碰撞的轻响,在晨光里荡开层层涟漪。
话音未落,雕花木门"吱呀"大敞,裹挟着江风的爽朗嗓音先一步撞进茶室:"好你个修贤!躲在这儿偷偷见大人物!"刘奕铁塔般的身影堵住门框,军绿色的确良衬衫被汗水洇出深色纹路,古铜色脸庞笑出深深的酒窝。他身后的周凤姬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白色护士服下隐约露出深蓝色工装裤,胸前的护士徽章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很长时间没有见你啦,这回可算逮着机会请你吃饭!"刘奕大步上前,张开双臂给李修贤一个熊抱,拍得对方后背"咚咚"作响。周凤姬则轻笑着摘下护士帽,拢了拢微乱的头发,"听说张书记亲自来广州要人,我值完夜班就跟着刘奕赶来了。"她将护士帽随意搭在椅背上,手腕上的医用腕表折射出冷光,"当年知青点的笔杆子要大学毕业了,这次聚会我可不能错过,我也通知了程志高与陈爱华,他们说要中午下班才能过来"
茶室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哑巴阿生笑着搬来竹凳,何创辉舅舅变魔术般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只工艺陶瓷杯。杯身绘着岭南山水的青花纹样,釉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利落地斟满琥珀色茶汤,"可不能委屈了贵客!尝尝阿晨这老茶配好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将这场不期而至的重逢,酿得愈发醇香。
刘奕,周凤姬与张书记都是老熟人不用介绍,张书记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刘奕凤姬,等你们这对金童玉女办喜事,可别把我这老头子晾在一边!"
周凤姬白皙的脸庞腾起红晕,手中的陶瓷杯险些泼出茶汤。刘奕挠着后脑勺憨笑,工装裤兜里的钢笔被捏得咯吱作响。张书记见状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两人肩膀:"对了凤姬,有个好消息——你爸春节后升任石坎公社书记,以后咱们可就是'上阵父女兵'了!"
茶室内顿时响起一片祝贺声。周凤姬攥紧胸前的护士徽章,睫毛激动得微微颤抖:"难怪爸爸最近总在电话里说忙,原来是要担这么重的担子!"
张书记顺势将目光转向刘奕,藏青色中山装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刘奕,你和修贤的交情县里都知道。"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我想邀请修贤到宣传部实习,转正后直接任副科长。组织上重视人才,更看重你们这份过命的兄弟情。"
刘奕闻言挺直腰板,军绿色衬衫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他伸手揽住李修贤肩膀,声音洪亮如钟:"张书记放心!修贤的事就是我的事!组织看重我们有为青年,我就帮兄弟作个表态,全力以赴为家乡工作!"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四人身上,将这番承诺镀上一层金边。
李修贤垂眸盯着杯中晃荡的茶汤,茶面倒映着刘奕拍在自己肩头的手——这只手曾在知青点的寒夜里递来烤红薯,此刻却带着副省长公子哥独有的力道。他当然明白,在靖远县的权力棋盘上,刘奕的态度足以掀起波澜。
"修贤,咱们兄弟还分什么彼此?"刘奕的声音震得耳鼓发颤,工装裤口袋里露出半截华南理工的校徽,"张书记惜才,县委重视,这是实打实的好机会!"他转头冲张书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您放心,我回头就给我爸说说靖远县委重视人才,也让他也给修贤鼓鼓劲!"
茶香氤氲中,李修贤喉结微动。他忽然想起长途电话里父亲的叹息,想起苏华在县医院值夜班时说的那句"我等你"。指尖摩挲着杯壁的纹路,他抬眼望向张书记镜片后期待的目光,终于轻轻颔首:"既然组织信任,我定当全力以赴。"
窗外江风卷起竹帘,将这句话稳稳托住。刘奕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拍在他后背的手掌重若千钧,却也让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悄然落了地。
见李修贤点头应允,张书记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下来,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薄汗。他转身望向倚在窗边的李修文与正添茶的凌晨,藏青色中山装随着动作带起一阵茶香:"不敢强求你们这些广州的'城里人'回靖远,只要心里还记挂着老家,在哪儿都能给县里出力!"
他特意走到凌晨身旁,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年轻人肩头:"这次广交会,要不是你牵线搭桥,公社哪能拿到五十多万的陶瓷出口订单?"说到激动处,张书记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以前烧窑的泥巴只能换粗粮,现在居然能换回美金!这艺术陶瓷、工业陶瓷转型的路子,真是给公社打了一针强心剂!"
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在张书记胸前的钢笔上折射出细碎光斑。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满是欣慰:"晨仔,你这脑袋瓜子就是活络!等这批订单交货,县里得给你记头功!"话音未落,屋内已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何创辉舅舅更是举起工艺陶瓷杯,茶水晃出的涟漪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