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公和何创辉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李修贤却笑了,伸手按住弟弟的手背:"你当大哥是那种人?"他的指腹带着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温热而有力,"在龙潭大队当知青时,我连老乡送的两个红薯都记在工分本上。现在进了体制,更不会让家族蒙羞。"
凌晨执拗地摇头:"我是说真的!你的政绩我包了!风雅颂手里握着全省七成的演艺资源,下个月要办的靖远新春演唱会,完全可以做成宣传样板工程。到时候媒体造势、群众反响,全都给你备得妥妥当当。"
炭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开火星,照亮李修贤骤然严肃的脸:"胡闹!"他的声音带着兄长的威严,"你当官场是过家家?靠这些歪门邪道得来的政绩,能站稳脚跟?"见弟弟还要争辩,他放缓语气,"小晨,哥要的是清清白白的前程,你能做好自己的事业,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紫砂壶里的水还在咕嘟作响。何创辉轻轻叹了口气,往每个人的茶盏里续上热茶:"都别争了。修贤走正道,小晨守好家业,咱们李家,要文有政界根基,要商有产业支撑,这才是长远之计。"
炭炉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青砖地上转瞬熄灭。大伯公布满青筋的手抚过茶盏,瓷面映出他花白的眉发,声线却似陈酿般醇厚:"修贤,你看这茶汤。"老人举起茶碗轻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起金纹,"沸水煮三遍才出真味,为官也是这个理。"
李修贤挺直脊背,喉结微动:"大伯公教诲,修贤铭记于心。"
"龙潭大队的老支书你还记得吧?"老人忽然开口,布满皱纹的眼角泛起追忆,"当年他带着乡亲们修水渠,白天扛着锄头下田,夜里点着油灯核算工分。水渠通水那天,七十岁的人在泥地里打滚,比娃娃还高兴。"茶盏重重落在檀木几上,震得水珠在盏沿凝成细小的弧光,"这才叫为百姓做事!"
何创辉往炉中添了块炭,火苗猛地窜起,将大伯公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忽明忽暗。老人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对岸零星的渔火,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如今世道变了,有人觉得攀关系、走捷径就能扶摇直上。但你记住,根基扎在百姓身上,步子才能迈得稳。"他转身时,藏青长衫带起一阵风,案上的宣纸沙沙作响,"当年你在知青点,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口粮分给五保户,这份心,比任何靠山都牢靠。"
凌晨望着大哥微微颔首的侧脸,忽然想起知青返城那天,龙潭大队的老乡追着拖拉机送土鸡蛋,李修贤硬是把鸡蛋钱塞进大娘的围裙兜。此刻茶室里茶香混着炭火气息,大伯公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在寂静中荡开层层涟漪。
"记住,"老人的手掌重重落在李修贤肩头,"体制内的路,要像竹子——节节拔高,内里却始终是空的,容得下百姓的苦,装得进万家的难。"
大伯公布满老茧的手握着茶盏,忽然转头看向儿子何创辉。昏黄的灯光在老人脸上投下深深的纹路,却让他眼中的光芒愈发清晰:"仔吖,你也是一样。"
何创辉正低头擦拭眼镜,闻言手微微一顿。镜片重新戴上时,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与期待。
"这些年,你在红星陶瓷厂打拼。"大伯公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我都看在眼里。凌晨那孩子脑子活,设计出的陶瓷纹样能打开海外市场,但真正把这些想法落地的,是你。"
老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继续道:"我听说,你为了谈下出口订单,在广交会上守了三天三夜;为了改良生产线,在车间里吃住了半个月。红星大队的乡亲们,如今能从陶瓷出口里分到红利,能过上好日子,这里头有你的功劳。"
说到这里,大伯公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他们推选你当红星大队队长,可不是无缘无故。这是老百姓用最实在的方式,给你投的信任票!"
何创辉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大伯公抬手止住:"别以为在厂里干得好,当大队队长就容易。这是更大的担子,要管的是几千号人的生计。你得记住,不管走到哪一步,都要对得起乡亲们这份信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凌晨看着舅舅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舅舅,在父亲面前,也还是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儿子。而大伯公望向儿子的眼神,既有长辈的威严,更藏着骄傲与期许。这份家族传承的责任与担当,正在茶香与夜色中,悄然流转。
何创辉挺直脊背,双手交握在膝头,目光紧锁着父亲说话时起伏的手势,连眼角滑落的茶渍都无暇擦拭。待老人话音落下,他喉头艰难地滚动,郑重应了声"是",才转头望向斜倚在藤椅上的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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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的渠道还得你多上心。"何创辉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镜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出口这阵风来得快,生产线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