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摩挲着画中人物飘动的衣袂,仿佛能触到那个武侠世界的风。
等今夜将终章画就,便让蜷在星海音乐学院录音室里捣鼓设备的刘冠亭,带着这些浸透月光与茶渍的画稿回港。黎坤社长总爱咬着雕花烟斗在编辑部踱步,烟雾缭绕间却能精准捕捉到璞玉般的创意,这份心血之作,该是能入得了他的眼。
紫砂壶里又添了新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晨光顺着画架蜿蜒而上,为未完成的稿纸镀上金边。凌晨捏着蘸满赭石色的画笔,笔尖悬在纸面半寸处凝思——杨过挥剑时衣摆扬起的角度,小龙女发间玉簪折射的冷光,都要精准落在分镜的黄金比例里。
远处传来珠江上货轮的汽笛声,混着楼下早茶铺子飘来的蒸笼白雾。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翁美玲穿着黄蓉的戏服巧笑嫣然,却在转身时坠入无边夜色。笔尖猛地一顿,在画纸上洇开墨点。这一次,他要让彩漫里的桃花岛姑娘,踏着自己笔下的分镜,走出命运既定的悲剧剧本。当香港街头的报童抖开油墨未干的漫画册,跃然纸上的不该只是江湖恩怨,更该是改写宿命的力量。
晨光悄然爬上画架第三格时,窗外传来清脆的车铃声。卓群靓妈踩着红色凤凰牌自行车拐进巷口,碎花头巾被江风吹得轻轻扬起,车篮里的保温桶随着颠簸发出细碎声响。凌晨抬头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刚巧指向九点——这位严谨的长辈,果然如往常般分毫不差。
"晨仔,该出发了!"靓妈的粤语带着西关特有的软糯,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果断。她利落地支起车脚,从藤编包里掏出泛黄的房契,纸面边缘被岁月磨得毛糙,却仍能看清凌家祖宅的地契编号。凌晨快速收拾好散落的彩铅,将未完成的画稿仔细收进樟木箱,锁扣咔嗒一声,仿佛封存起半宿的江湖恩怨。
凌晨跨上自行车后面带着靓妈,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惊醒了趴在墙角的懒猫。珠江边的晨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中大码头的渡轮正拉响汽笛。凌晨载着靓妈穿行在骑楼阴影里,她不时在身后指点方向,保温桶里的马蹄糕香气混着路边白玉兰的甜腻,在晨雾里织成细密的网。
轮渡劈开江面时,朝阳正好跃出云层。靓妈望着对岸西堤码头林立的钟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爸爸在时,总说老屋的趟栊门必须要上油才结实。"凌晨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远处逢源路的镬耳墙已隐约可见,荔枝涌的水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青,而凌家老屋的故事,终于要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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