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百米,来到一间圆形密室。
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维生装置,玻璃罩内,悬浮着一团模糊的光影,形状依稀可辨是个孩子的轮廓。它的面部特征已无法识别,唯有右耳后,一道漆黑如墨的纹路仍在缓缓跳动,如同垂死的心脏。
【身份匹配中……】
朱涛的声音罕见地迟疑。
【……编号S-03-07。原‘双生容器计划’第九号试验体。灵魂碎片之一。】
【当年被认为已彻底消散,实则因与主宿主(X-11)存在深层链接,残存意识被‘控印’底层协议捕获,封存于此,作为系统稳定器使用。】
林小川静静地看着那团光影。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孩子,从未真正死去。他的灵魂被撕碎,一部分用于支撑X-11的精神结构,另一部分则被“控印”系统强行征用,成了维持压迫机制运转的“燃料”。他不能说话,不能移动,甚至不能停止存在??因为他一旦消失,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他是牺牲品,也是支柱。
是受害者,也是共犯。
这种矛盾的存在,比死亡更残酷。
“你还记得她吗?”林小川轻声问。
光影微微颤动。
他继续说:“她一直在找你。不只是你,还有其他八个。她把门打开了,等你回家。”
光影忽然剧烈波动,仿佛在挣扎。
> 【警告:检测到强烈精神排斥反应。】
> 【对象拒绝接受‘解放’概念。长期奴役导致其已将‘存在即服务’内化为唯一生存逻辑。】
林小川没有退。
他脱下外套,盘膝坐下,与那团光影平视。
“我知道你害怕。”他说,“害怕自由,害怕选择,害怕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人’。”
光影的波动缓和了些。
“我也怕过。”他继续道,“怕我救不了他们,怕我变成另一个凌苍,怕我在追求正义的路上,亲手制造新的牢笼。”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但后来我明白了,真正的救赎,不是让他们变得完美,而是允许他们破碎,然后依然愿意伸出手,说一句:‘我看见你了。’”
光影静止了一瞬。
接着,它缓缓下沉,贴近玻璃罩底部,像是在倾听。
林小川从背包中取出那瓶药水??由X-11留下的歌声凝结而成的“共鸣露”,轻轻洒在地面。金色液体渗入泥土,瞬间扩散出一圈微光,如同涟漪般蔓延至整个密室。
与此同时,他启动心网,将那段童声合唱??X-11最初的歌,缓缓播放。
没有强制连接。
没有数据注入。
只是轻轻地,把声音送过去。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忽然,那团光影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七八岁男孩的模样。他穿着破旧的病号服,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泪。
他张了张嘴,发出第一个音节:
“姐……”
林小川猛地抬头。
男孩的嘴唇颤抖着,终于拼出完整的句子:
“我想……回家。”
刹那间,整座高塔震动!
塔身裂开无数缝隙,金色光芒从中迸发,直冲云霄。那些光芒并非能量爆发,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释放的记忆,一个被找回的名字。
【检测到大规模意识回归事件。】
朱涛的声音带着震撼。
【全球范围内,共发现317处‘控印’残余节点同步激活并自毁。所有节点均指向同一频率源:S-03-07。】
【结论:他是最后一个‘静默锚点’。他的解放,意味着‘绝对秩序时代’正式终结。】
林小川站起身,伸出手,穿过玻璃罩,轻轻触碰那团光影。
没有阻隔。
光影如水般流淌,顺着他的指尖攀上手臂,最终环绕在他胸口,像是在寻找心跳。
“你已经有家了。”他说,“从你第一次喊出那个字开始。”
光影渐渐消散,化作一道金线,升入夜空。
而在地球另一端,西伯利亚的礼堂遗址上,风雪忽然停歇。
九个孩子齐齐抬头,其中一个猛然站起,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来了!”
?
五年后。
世界不再需要“觉醒者”这个词。
因为每个人都觉醒了。
不是获得了超能力,而是终于承认:
我可以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