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 . . . .臣妾求见陛下. . . . . .。”
声音悲戚,闻者心酸。内侍不敢阻拦,连忙开门。
范氏一踏入暖阁,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湿气,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抬眼望去。
龙床之上,朱由校半靠在软枕上,面色灰败如纸,嘴唇青紫,双目微闭,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痛苦的颤抖。方才咳出来的血迹还残留在锦被之上,刺目惊心。
范氏只看一眼,便心如刀绞,泪如雨下,跪倒在龙床之前,死死抓住皇帝冰凉的手,泣不成声:“陛下. . . . . .陛下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 . . . .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让陛下独自去西苑. . . . . .陛下您醒醒,看看臣妾. . . . . .。”
她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晕厥。
皇后随后走入,见此情景,心中亦是一酸,却依旧强作镇定,上前轻轻扶住范氏,低声道:
“皇贵妃。陛下吉人天相,必有上苍庇佑。你这般失态,只会扰了陛下心神,乱了太医施术。”
一句话,柔中带刚。
范氏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皇后,见她面色沉静,虽眼底亦有忧色,却丝毫不乱,心中不由得一震,渐渐收了哭声,只是依旧死死握着皇帝的手,不肯松开。
皇后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到太医们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太医,陛下龙体究竟如何?你们据实回话,不必隐瞒。”
领头的老太医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颤抖:“回皇后娘娘. . . . . .陛下当日落水,池水呛入肺中,郁而化热,如今湿热交攻,已成肺痈重症,血络受损,是以咳血。脉息已现飘摇之象. . . . . .臣等. . . . . .臣等必竭尽全力,以死相救!”
“竭尽全力?”皇后轻声重复一遍,目光落在龙床上那抹刺目的血迹上,“本宫只要一句实话——陛下,还有几分生机?”
太医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不敢答,也不能答。
因为答案不好说,说对说错都有可能死。朱由校落水之初,只是寒邪侵体。
可肺部进水,最易滋生郁热,短短两日,邪热已深入脏腑。如今咳血一出,便是肺气将绝、元气大亏的征兆。以此时的医术,几乎无力回天。
皇后看着他们沉默的样子,心中已然雪亮。她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好。”她只淡淡一个字,“即日起,本宫与皇贵妃轮流守在乾清宫。太医分班值守,药方每一味药都要仔细核对,煎药之时,必须有本宫或皇贵妃亲自监视,不许有半分差池。”
“宫中内外,一律戒严。谁敢泄露陛下病情,格杀勿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如今危殆,前朝必定人心惶惶。你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后宫不得干政,更不许与外臣勾结。谁敢踏出这一步,本宫绝不轻饶。”
这话,既是说给太医听,也是说给身后的范氏听。
皇贵妃范氏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她听懂了。
皇后在警告她——皇帝病危,太子未立,局势凶险。后宫一旦插手朝政,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也有一个儿子呀,他也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 . . . .。
暖阁之内,一时只剩下皇帝微弱而痛苦的喘息,以及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皇后站在龙床之前,身姿挺直,如同立在风雨中的一根柱子。
她不能倒。
她一倒,后宫就乱了。
后宫一乱,前朝就会彻底失控。而范氏跪在地上,紧紧握着皇帝冰冷的手,泪湿衣襟。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这个人能活下来。
一稳一恸,一刚一柔。
两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在帝王垂危之际,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态,却共同守着这座即将倾颓的宫殿。
朱由校自落水被救起后,第一时间便肺部大量进水。
池水并非清水,而是带着淤泥、湿气、寒气的浊水,一入肺叶,便无法立刻咳出。肺本为娇脏,喜润恶燥,更恶水湿。大量积水积在肺泡与气道之间,直接破坏肺气宣发肃降之功。
最初两日,他只是发热、胸闷、咳嗽、气短。太医们只当是寻常伤寒,用解表散寒、温肺化饮之方,看似稍稍稳住,实则只是压制了表象。
积水在肺中停留越久,便越容易化热、生痰、成痈。湿热相蒸,热毒炽盛,灼伤肺络。于是到了第三日深夜,热毒彻底爆发。
他开始出现:高热不退,面色潮红或青白相间。胸闷如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