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沈靖远通过多方查证,确认了池羡秋就是当年救他的女学生,但此时的池羡秋已经对他充满敌意,再加上林惜与许誉成的纠葛,他只能将这份尚未萌芽的情愫深深埋藏。
于是,沈靖远开始暗中相助,他匿名支付了池父的医药费,又托人给咖啡店老板递话,给池羡秋加了薪水。
每当林大小姐要找池羡秋麻烦时,他总会适时出现制止,这些举动虽然微不足道,却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意的报恩方式。
而池羡秋始终不知道,那个雨夜她救下的陌生人,如今正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守护着她。
随着倭国军队对沪市的进攻加剧,整个城市陷入一片人心惶惶的混乱境地。
炮弹的轰鸣声日夜不息,街道上到处是逃难的人群和倒塌的房屋,租界的边界线上挤满了试图寻求庇护的市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恐惧的气息。
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历经万难,终于在一起的许誉成与池羡秋决定连夜撤离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
临行前,他念及沈靖远的人品以及他对池羡秋的帮助,特意为他也送来了一张宝贵的船票。
当天深夜,他冒着流弹的危险穿过数条街道,来到法租界边缘一栋年久失修的公寓楼前。
这里住着因不肯与倭人合作而被迫害致死的林司令,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已经嫁做人妇,又守了寡的林大小姐。
推开发出刺耳声响的房门,沈靖远看到的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斗室,林大小姐正就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缝补衣物,听到动静后缓缓抬头。
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她的面容却已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半碗已经凉透的稀粥,旁边摊开着一本破旧的识字课本。
“你为什么不走?”
林大小姐望着那张被轻轻放在桌上的船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当年那个骄纵大小姐的影子。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中的林司令威严依旧,而她站在父亲身旁,穿着最时新的洋装,笑容灿烂如花。
林司令被迫害而死的那天,林太太被人发现自缢在她与林司令亲手合种的梧桐树上。
一夜之间,林大小姐从高高在上的司令千金沦落为丧家之犬,若不是林司令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暗中接济,若不是这个她曾经百般刁难的“表哥”暗中护持,她恐怕早就成了黄浦江里的一抔鱼食,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曾经的骄纵肆意,心比天高,早就在这些年风刀霜剑的磋磨中消失殆尽,如今的林大小姐,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麻木。
她常常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天空发呆,只有想起父母惨死的情景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才会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林大小姐早就打算好了。她在枕头下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衣柜深处备了一瓶剧毒的氰化物。
如果沪市真有被攻破那一天,她一定要用这把匕首割断至少三个倭人的喉咙,再服下毒药。
她林家虽没了,可她一身骨头却比任何一个倭人的都要硬得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鸠占鹊巢,抢了自己哥哥位置的“表哥”,这个对她从来冷言冷语、不假辞色的副官,这个在她和池羡秋争风吃醋时永远站在她的对立面的“叛徒”,如今却把这唯一的生路送到了她面前。
“安定一方,这是司令给我取的名字。”
沈靖远没有回答她眼中的疑问,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惜心上。
他将一个陈旧的紫檀木匣连同船票一起推到桌前,那木匣上雕刻着精细的缠枝纹,正是林司令生前最爱的款式。
他转身离去,军装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好好活下去。”这是他给林大小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林大小姐才颤抖着手,缓缓打开面前的木匣。
一把小巧的柯尔特左轮手枪静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枪身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枪柄上刻着两个小字——正是她父亲生前最常说的那句“慎独”。
可最后两人谁都没有活下来。
沈靖远站在残破的城墙上,带领着最后的守军,在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里死守了整整三个月。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折断了就抡起砖石,当倭军的坦克碾过最后一道防线时,他依然挺直脊背,用血肉之躯挡在溃退的百姓前面。
直到一颗炮弹在他身旁炸开,那具伤痕累累的身躯才终于倒下,而他的身体,至死都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而林大小姐在城破的那一天,换上了她最体面的旗袍,对着镜子仔细梳好头发,将父亲留下的手枪别在腰间。
当倭军的铁蹄踏进法租界时,她冷静地扣动扳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