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 上映(下)(2/2)
说话,只是重新将她拉进怀里,这次抱得更紧,更沉。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她柔软的黑发里:“那他准备好了吗?”“准备什么?”“准备跟我一起疯。”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演戏那种疯。”肯达尔在他怀里仰起脸,呼吸喷在他喉结上:“比如?”“比如……”陈诺松开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没有戒指,只有一枚黄铜钥匙,齿痕粗粝,边缘磨得发亮。“这是什么?”她蹙眉。“中国剧院后门,地下储藏室的备用钥匙。”陈诺把钥匙放进她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她温热的皮肤,“真正的水泥板不在前台展示区。那块印着玛丽莲·梦露脚印的‘圣物’底下,压着十二块未经处理的原始模板——每一块都刻着编号,其中一块,编号37。去年十月,我在修复工作室见过它。灰白色,有三道细微的龟裂,像闪电劈开的云。”肯达尔攥紧钥匙,指节泛白:“他……偷的?”“买来的。”陈诺语气平淡,“付了两万美金,现金,给一个退休的老木匠。他说那是1932年剧院初建时,他爷爷亲手浇铸的第一批样品之一。真正的原版,比前台那些翻模货值钱十倍。”她猛地抬头:“所以他答应冯雄鹏……”“是敷衍。”陈诺打断她,“是拖延。那老头想用三百万买一块水泥板,可我要给他一个陷阱——让他以为自己在收藏神迹,实则他正在为真正的文物买单。三百万,够买下整条好莱坞大道的地砖了。”肯达尔怔住,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近乎失控的笑声。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沁出泪花,手指却死死攥着那枚黄铜钥匙,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粗粝的齿痕。“陈诺。”她忽然收住笑,声音异常清晰,“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今天没来这场晚宴,或者没坐在我的左边?”陈诺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想过。所以我让令狐提前查了所有座位图。当看到002号——也就是冯雄鹏——被安排在离我三米远的右手边时,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坐过来。秃顶、左手无名指戴三枚古董戒指、袖扣是梵克雅宝1942年复刻款……这些细节,足够让我确认他是谁。而他旁边空着的位置,编号188,正是我的。”肯达尔倒吸一口冷气。“他连座位都算好了?”“不。”陈诺摇头,目光灼灼,“我只算了一件事——如果命运真要给我一个机会,它绝不会让我等在原地。”夜风骤然加剧,吹得两人衣袂翻飞。远处派对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濒死萤火虫最后的振翅。肯达尔望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再次吻上来。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颤抖,只有决绝的、近乎悲壮的温柔。她舌尖抵开他牙关,尝到香槟的微酸和他唇角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是刚才她咬破的。分开时,她额头抵着他额头,气息交缠:“那现在呢?”“现在?”陈诺笑了,抬手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现在,他得帮我个忙。”“什么忙?”“帮我把那块编号37的水泥板,运出美国。”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夜色,“海关那边,需要一个‘毫无争议’的通关理由——比如,某位超模为纪念个人首场高定秀,定制的一件特殊展品。材质:混凝土。用途:艺术装置。”肯达尔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过来:“所以……他今晚非要我走秀?”“不。”陈诺凝视着她,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是他需要我——为一件即将诞生的赝品,盖上真实的印章。”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手包里取出一支口红——不是舞台用的亮色,而是极低调的豆沙棕。旋开,低头,在他左手腕内侧,郑重画下一道细长的、蜿蜒的荆棘纹路。“那就成交。”她盖上口红,指尖蹭过他腕上未干的膏体,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但有个条件。”“说。”“下次他带我去中国剧院,”她仰起脸,月光勾勒出她下颌锋利的线条,像一把刚出鞘的匕首,“必须让我亲手,把那块水泥板,按进泥里。”陈诺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反复擦拭着那道新鲜的荆棘纹——直到膏体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暖棕色的印记,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温柔的伤疤。远处,派对音乐陡然拔高,鼓点如暴雨倾盆。隔壁平台那个醉汉又吼了一嗓子:“嘿!你们俩!再不下来,dJ要放《江南Style》了!我可不想看着一对恋人跳骑马舞掉进海里!”肯达尔终于笑出声,这次是畅快的大笑,惊起一群栖息在崖壁岩缝里的海鸟。她挽住陈诺的手臂,指尖用力,指甲几乎嵌进他西装布料里:“走吧,怪物先生。再不下去,他们真要以为我们在悬崖上搞行为艺术了。”陈诺任由她拉着,转身时,目光扫过脚下幽深的海面。月光碎银般铺满波涛,每一朵浪花涌起又破碎,都像在重复某个古老而固执的仪式——坠落,消散,重生。他想起重生前最后一刻,躺在病床上听见护士说:“陈诺先生,您心跳很强,像年轻了二十岁。”原来不是错觉。原来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死去。它们只是沉入海底,等待某阵恰好的海风,将它推回岸上。而此刻,他腕上那道模糊的荆棘,正随着脉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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