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扔下这句话，女人便匆匆忙忙地进了卫生间，咔嚓一声，把门关了。陈诺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打量起周围。虽说他跟夏野禾上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他回国去小四导演的《小时代》里...巴黎五月的夜风带着塞纳河畔特有的湿润凉意，轻轻拂过香榭丽舍大街两侧高耸的梧桐枝桠。酒店套房内，落地窗外是整条街流光溢彩的灯火长河，而窗内却只余下壁灯晕开的一圈暖黄光晕，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苏打水中缓慢融化的细微噼啪声。卡戴没再说话，只是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玻璃底与木质台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嗒”。陈诺仍站在三步之外，垂眸，双手交叠于身前，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雕像——静、稳、不言不语，却比任何催促都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卡戴忽然笑了。不是那种面对媒体时得体克制的弧度，也不是和莱昂纳多玩笑时略带嘲弄的挑眉，而是真正松弛下来的、近乎自嘲的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太阳穴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借这点力，把脑子里某些翻腾的东西暂时按回去。“她看见保镖……”他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旧木，“那说明，她没进酒店，没登记，没走前台——要么是用别人名字，要么是直接从服务通道上来的。”陈诺终于抬眼，睫毛微颤，但没接话。卡戴却已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走到窗边。他没拉窗帘，任那片辉煌灯火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边。他望着远处埃菲尔铁塔顶端缓缓旋转的探照灯光，忽然问：“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知道她在这儿？”陈诺沉默两秒，说：“她保镖在电梯口盯了我五分钟。”卡戴怔住，随即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操。”不是愤怒，不是烦躁，是一种混杂着荒谬与了然的震动。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双臂环抱，目光直直落在陈诺脸上：“所以她是故意的。不是‘不小心’被你撞见，是等着你撞见，再回来告诉我。”陈诺轻轻点头。房间里一时只剩空调低频的嗡鸣。窗外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光影晃了一瞬。卡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彻底清亮。他忽然想起白天短片里那个站在北京胡同口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点虎牙，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全世界的光都盛在里面，还不懂什么叫收敛，什么叫权衡，什么叫……怕输。可现在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表。百达翡丽，铂金表壳，表盘上跳动的秒针冷静得近乎冷酷。这是他第三块百达翡丽，第一块是《白夜骑士》全球票房破十亿那天买的，第二块是《母亲》横扫戛纳主竞赛单元之后，而这一块，是去年他个人资产突破三十亿美元时，公司财务总监亲手送来的贺礼。钱、地位、话语权——这些东西像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茧，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早已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也不必讨好谁，更不必对谁解释自己的选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拒绝肯达尔，也可以轻描淡写地放任她出现在红毯上，甚至能在颁奖礼后，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名流之间，心里泛起的竟不是悸动，而是一丝近乎悲悯的疲惫。——她太像当年的他了。不是容貌，不是身材，不是名气，而是那种不顾一切扑向光的姿态。明知道那光未必属于自己，明知道靠近可能灼伤，可还是义无反顾地伸出手去，指尖都要燃起来了，还在笑。卡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夜戛纳海边那场暴雨。游艇在浪尖颠簸，甲板湿滑如镜，肯达尔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却硬是攥着他衬衫下摆不松手，仰着脸大喊：“诺！你看！闪电劈进海里了！”——那一刻她眼里映着天光与海火，亮得刺穿他所有防备。而他呢？他做了什么？他笑着点头，递过去一条干毛巾，然后转身去帮莱昂纳多调酒。多讽刺。他亲手把那份滚烫的、未经世故打磨的喜欢，当成一件易碎的展品，隔着玻璃柜远远欣赏，却连指尖都不敢碰一下。“老板。”陈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扎进他思绪的缝隙里。卡戴回神，望向她。“她订的是顶楼总统套房，3901。”陈诺说，“门禁卡……我已经拿到。”卡戴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陈诺也毫不回避，目光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她跟了他七年，从他还在洛杉矶一栋老旧公寓里改剧本开始，就从未动摇过的忠诚。七年前，她是他助理面试时被淘汰的第十七个。简历上写着“精通六国语言，前国际刑警侧写师，因伤退职”。他当时觉得荒谬，随手划掉。可第二天，她拎着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爱乐之城》初版分场大纲敲开他家门，指出其中三处逻辑漏洞，两处音乐动机铺垫不足，并附上八套替代方案。他留了她。后来才知道，她退职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一次卧底任务中，她亲手击毙了自己亲哥哥——一个为境外势力输送军用数据的叛徒。卡戴忽然抬手，解开了袖扣。一颗，两颗。他挽起左臂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细长淡白的旧疤。那是2012年，《水滴》剧组在冰岛拍摄时，一场失控的直升机吊运事故，钢缆崩断，擦过他的手臂。当时陈诺正蹲在他身边检查伤口，血顺着她指缝往下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他眼睛说：“老板，别怕。我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