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的淡定,像一块巨石砸进汉中府这渊深潭,没有波涛汹涌的浪花也没有层层推进的厚水,但这份安静并不是汉中太守董允想看到的局面,因为安静的背后不是他操纵的有多么稳当,而是对手太过于强大了。
“参议奏的人来了么?”董允突然抬起头扫视周围。
“回太守,从建兴三年参议奏就很少参与这类案件了,且他们现在有重要任务在跟进。”简芳从杨洪身后绕到前边。
“让张毣也来,这个时候不要分那么清楚,群策群力该解决的一并解决。”董允的目光没有旁斜,他在尽力克制自己。他曾跟蒋琬说过,参议奏会负责姜维家人的事情,因此才会在这个节点故意提到参议奏。
参议奏本来就是普查汉中官员的系统,也就是外务属的前身,对外囊接信息,对内肃查官员。只是因为这是先帝留下来的机构,后来就慢慢被边缘化了,得益于魏延在汉中镇守,汉中参议奏才能坚持到建兴三年,其他地方的参议奏早就沦为当地行政机构了。
简芳得到指令,虚张声势的安排人出去,这边信兵就跟前来汇报的刑狱属员和外务属属员擦肩而过。
此时的蒋琬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因为董允的这个做法只是在提醒他,我汉中府已经注意到你蒋大夫了。
“外务属的信息可以奏请单独汇报。”杨洪继续主持场面,开始推进信息更新。
“是哪来的消息?”百鸣上前一步,直接问到属员的脸上。
“回曹掾,百总领,是关于蜀内人员信息的。”来人小声且谨慎的说道。
“跟城东有关吗?”百鸣却故意提高着声音分贝。
“是!”来人回答。
“跟城东和潘成岳有关就在这说了。”百鸣转身看向蒋琬,蒋琬点点头。
“潘领事恐怕是遇险了,属内跟他联系不上我们就派名吏调查他的踪迹,发现他私自去了城东,带的都是他从成都叫来的旧部,而且~而且可能跟城东的几起命案有关系!”来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几具尸体,在百鸣的示意下停止说话。
“百总,既然这个情况跟汉中府文幕带回来的信息有重叠的部分,还请奏明曹掾,能不能就此说清楚。”杨洪看向百鸣。
百鸣做出为难的样子,“杨主簿,虽说现在种种疑证都指向潘成岳,但他毕竟是我们外务属的人,纵是汉中府要查也请给我们一个自查的机会。”
两人在下边拉扯,董允的心里就越发沉闷,这一切就像是安排好了一般,外务属主动把自己的伤疤掰开了展示给众人。
旁边的魏延此刻也收起情绪,作为历经两朝的汉中太守,他已然能把现场的情况看个七七八八,单是事情推进到这个地步将琬依然保持沉静的这个态度,他就能预判出谁的赢面更大!
何况将琬这个人,不仅要面子还要里子。
“名吏们抽调人手在城东的树林中发现了潘领事一行的痕迹,他们虽然乔装打扮,但林中的树上有架设弩机的痕迹,属内丢失的重型弩机,也是潘领事借了没有归还!就在今天上午,城东七拐坪发现一处着火点,火就烧在管道上,周围树林竹林也没有起火的痕迹,经过粗略观察,名吏们发现了潘领事的腰牌,那些燃烧的痕迹也都像是人体组织。”属员继续汇报。
“就是在那个地方,我们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七拐坪冒出黑色烟雾,当时还以为是林子中着火了。”旁边的汉中府文幕情不自禁的接上话茬。
“你还有要补充的吗?”百鸣没理会文幕,直接凑到属员面前看了看那块烧的漆黑的松木腰牌,上边确实若隐若现留着潘字痕迹。
“名吏还在调查,但已经被汉中府邢狱打断。”属员小声的说道。
百鸣看向杨洪,“把腰牌交给汉中府,按照法规,汉中府对此事有第一调查权。”
杨洪只是点了点头,便把目光看向刚走进来的邢狱,“说说你发现的情况吧。”
“报太守老爷,杨主簿,简郡丞,上午我们本来就在城东调查取证,看到七拐坪附近起火起初并没有留意,但很快就收到消息说燃烧的不像是寻常物体,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碰到外务属的名吏,就暂停了他们的勘察,这块腰牌是被名吏暗藏拿走了。”这名刑司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上来一个大袋子,袋子中装着一些衣服残片,毛发,牙齿,黑骨……“这里边大概有四个人的骸骨,纵火者使用了磷油因此燃烧速度极快,只剩下这一小部分未能完全燃烧的痕迹。”
一股焦灼的味道瞬间蔓延在院子上空,很快就遮掩了尸体发出的陈旧气息,使得众人忍不住频频捂住口鼻。
蒋琬从董允旁边走下台阶,缓缓来到几人面前,先是看了看潘成岳的腰牌,接着看了看刑司拿出来的骸骨,他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不确定的消息暂时不要对外放,潘成岳是琬某故人的胞弟,当初从成都来汉中,他也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