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轻轻浅浅,一听便知是熟人,他唇边挂上了个笑,转身对着进门的人柔声说了句,“来啦~”
叶峥点了点头,蹙眉问道,“外面躺着的是谁?要不要我……”说着话,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不足挂齿的小子。”谢淮安借着灯火的微末之光,仔细打量了一眼叶峥,认真问道:“吃饭了吗?”
叶峥呵呵地笑,“淮安怎么还在意这点儿小事吗……”
看着叶峥满眼的欣喜,谢淮安勾着唇角笑了笑,回手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你师父找我有事?”
“师父说,要你做好准备,”叶峥眼睛里的光暗了暗,“长安,最近会有动静。”
长安这两个字传进了谢淮安耳中,他沉寂已久的心莫名兴奋起来。
他唇角微颤,握着水杯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淮安。”
这一声将谢淮安从兴奋中拉了回来,他又将手中的茶杯向前递了递。
叶峥接过了谢淮安手中那盏茶,放回桌上时,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句,“知道劝不住你,可我还是想说,你要好好考虑。”
谢淮安目光怔怔,半晌,他方才将目光转向了桌上的小油灯,看着这一点如豆的火光,他悠悠说道,“已经十五年,我只嫌太晚……”
叶峥深吸了一口气,为了给谢淮安宽心,他扬起个大大的笑脸来,“我师父是这样说,可我觉得未必被他说准。”
谢淮安勾唇,露出个得了安慰的笑来。
叶峥回了个笑,两步走到了窗边,手掌撑住了窗框,他最后回头问道,“门外那个,真的不用我帮你处理了?”
谢淮安摇了摇头,接着入耳的便是一声叹息。
窗户扑棱棱一声响,谢淮安抬手扇灭了小油灯,和衣上了榻。
甫一合眼,又听见了“嗙”的一声响。
谢淮安将蜷缩在一起的身体伸展开,平躺在了床上,静静听着院中的动静。
先是一阵马嘶,接着便是些马蹄响动的声音,谢淮安只说那傻瓜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傻。
下一刻,他便后悔了,心说傻瓜果然是傻瓜。
睁开眼睛,看着抵在自己喉间的宝剑,谢淮安轻笑了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你!”赵孝谦七窍生烟。
谢淮安不声不响地翻了个身,只留了个背影给站在床边的人。
赵孝谦手腕用力,将手中长剑用力向着谢淮安的脖颈处压了压,瞪眼说道:“你不过是这穷乡僻壤里小小的主簿,倒是好大的威风!”
谢淮安将双臂抱在了胸前,仍是不言不语的背对着身后之人。
“你!”赵孝谦咬牙,只觉脑后一阵热流淌过,抬手去摸,指尖黏腻,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如此大胆?!”
“大胆,哼,哼哼~”谢淮安哼笑着摇了摇头,他挪了挪身体,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赵孝谦被气得直咬牙,“我乃巨鹿郡侯,皇帝养子……”
“战场不适合你,回你的巨鹿郡去。”
“什么?你说什么?”赵孝谦瞪圆了眼睛,“你!”
“巨鹿郡若是装不下你,去找你的皇帝养父。”
赵孝谦已经完全忘记了后脑伤口处的疼痛,却被这话刺得眼中含泪。
“砰”的一声,他将宝剑扔在地上,一俯身单掌握住了谢淮安的肩膀,扳着他转过身来。
借着飘进窗户的月光,赵孝谦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的长相。
他愣怔了一下,只觉浑身发抖,没来由的,眼眶中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谢淮安挑眉,“你如今多大?”
赵孝谦来不及抹掉脸颊上的泪水,翻身压住了床上的人,一双手扼住了谢淮安喉咙,“你知不知道?”
谢淮安仍旧勾着唇角,斜斜挑着眉毛,闲闲开口,“什么?”
赵孝谦一时愣怔起来,他骑在谢淮安身上,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到底多大了?”谢淮安蹙眉,抬手抹去了这小将军脸颊上的泪水,“没断奶的小子,如今也配上战场了?真是乱世,无人可用,滥竽充数……”
“你!”赵孝谦发了狠,直掐得谢淮安住了嘴,“再胡说,我掐死你。”
谢淮安笑得胸腔直颤,他拍了拍眼前这小将军的脸颊,“用点力气,是不是没吃饭?你这点儿力气,连只鸡都掐不死,还想杀人?”
赵孝谦一怔,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叫作谢淮安的人,无冤无仇,这人的嘴为何这样狠毒。
“杀人?!”谢淮安放松了躺在床上,“你敢吗?!你敢吗?!”
赵孝谦怒火上涌,单手掐住了谢淮安的脖子,另一只手去堵这张臭嘴。
他瞪圆了眼睛,“你我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你干嘛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