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安懒得理他,再晚走一步,浩然家若是过了早饭时间,那他真是要饿上一早上了。
“你到底要干嘛去?”赵孝谦见这姓谢的不发一言又要离开,忍不住又一把拉住了这人的胳膊,“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法子已经给你写好,别耽误我的功夫。”谢淮安甩开了赵孝谦。
赵孝谦“哼”了一声,顺着这力气蹲在了地上。
他抬起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人,“我若是找不到粮食,城破了,军卒们都活不了,城中的百姓要怎么办?”
“不要打淮安城的主意,”谢淮安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的命是命,淮安城里百姓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只要这里的衙门调粮过去,我没有要害……”
“调粮?”谢淮安冷笑了两声,“没有公文,没有圣旨,调粮?哼哼,你这是在要淮南县整个府衙的命!是在要整个淮南百姓的命!”
难得的,谢淮安瞪起了眼睛,压了半天火气,他沉声说道,“官府衙门私自将粮仓里的粮食给了你们,上级衙门查起来,他们要怎么交代?!无法交代,你以为是一两个人头能解决的吗?这里没有了官府衙门的保护,百姓们又与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战乱就在眼前,淮南偏僻,却也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我……”赵孝谦语噎,他看了谢淮安一眼,立刻下了决心。
他立刻起身,两步捡起了地上的宝剑,一挥手,这剑又架在了谢淮安的脖颈上。
谢淮安微闭了闭眼眸,他藐着这咬牙切齿的小家伙,闲闲开口问道,“你到底多大?”
“十六,怎么了?!”赵孝谦瞪着眼睛答了这句。
又见这姓谢的唇角勾起个笑来,他咬紧了牙关,张牙舞爪地说道,“你必须要跟我回去!不然,不然我宰了你……”
谢淮安将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宝剑推开,他转身正对着这小侯爷站好,短促的呼出了一口气来,“十六,十六岁是个好年纪,你母妃如何舍得你上战场?”
“她,她才不在……”赵孝谦话说了一半,立刻反应上来,“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今天必须和我回去,大不了,等仗打赢了,我就放你回来。”
谢淮安抬手指着桌上的残纸,“主意已经给你出了……”
“战场千变万化,”赵孝谦一双眼睛死死盯在谢淮安脸上,“主意是死的,你这个人是活的,只要带你回去,你便会有源源不断的对策。”
谢淮安差点儿被这小子气笑,“你可真是聪明……”
赵孝谦唇角抖动,他心知这人说的是反话,却无法回答,只好咬紧了牙关紧紧握着佩剑站在原地。
谢淮安变了脸色,板着一张黑脸,严肃问道:“城里粮草还能坚持几时?”
赵孝谦咬紧了牙关不出声。
“知道我昨日为何没有杀你的马吗?”
“你还想杀我的马?”赵孝谦上下打量着这姓谢的,“你怎么如此狠毒,先是打晕我,还想要杀我的马……”
谢淮安勾起唇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不踏破我的院门,我又为何要打你?!”见这傻乎乎的小侯爷似乎不懂言外之意,谢淮安好心的解释了一句,“不杀你的马,便是要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快马加鞭,也许还能救人于水火……”
“你!”赵孝谦大喊了这一声,余光中又看见了被谢淮安放在门口的东西。
他怕这姓谢的用着铁疙瘩打人,便将要出口的脏话收了回去,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话来,只好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处。
谢淮安见这小子目露凶光,便顺着这小子的目光看了过去。
待看清了门边的锄头,谢淮安笑着摇起头来,“你连锄头和铁锹都分不清吗?”
“什么?”赵孝谦一愣,反应过来的一瞬,他咬着牙说道,“我管你什么锄头还是铁锹,你今日要是不和我走,我、我……”
“你你你什么?”谢淮安掸了掸袖子,后退了一步,“你若不想解围城之困,若是谁的性命都不在乎了,那就待在这里好了。”
说了这话,他再不去管这小子,转身便走。
想要赶上浩然家的早饭,谢淮安不由将脚步又加快了些。
淮安虽然地处偏僻,往来之人不多却消息灵通。
谢淮安在这里很久了,久到也有了几个能聊得来的朋友。
县丞周墨算一个,还有一个便是浩然了。
浩然姓张,是他在府衙里的同僚,妻子温柔,孩儿可爱。
这样的小家,谢淮安羡慕极了,他总想,若是他的父母没有遇害,家族没有毁灭,也许浩然这样的生活也会是他的生活……
谢淮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院,将脊背挺直了些,大步朝前走去。
县衙里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若是迟到,下午必然不能按时回家。